杯子不大,方形的,杯身上没有标签,但里面的液体是渐变色的,从底部的深蓝慢慢过渡到顶部的淡紫,在灯光下像一块被融化的、正在流动的星空。“我想喝这个!”江夏指着那个颜色很好看的玻璃杯,声音里带着一种想尝试的迫不及待。他的手指在杯身上点了点,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面,激起一小片细密的水雾。服务生站在旁边,微微欠身,没有动,目光从江夏身上移到了霍君屹身上。霍君屹看了一眼那个杯子,又看了一眼江夏,然后说出了进会所的第一句话。“不行,那是酒。”江夏的嘴巴微微撇着,嘴角往下弯了一点,像一个月牙被倒过来了。“啊?好吧,我还以为是饮料呢。”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失落。他的手指从杯身上缩了回来,缩到一半,被霍君屹握住了。霍君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姜彻和顾时衍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各自的酒杯。姜彻端的是深红色那杯,顾时衍端的是透明的。两个人都在喝,但喝的速度很慢。江夏和霍君屹之间的互动……每一个细节都落在他们眼里。他们看着这一切,表面不显。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不一样了。原来真心相爱的人之间,互动是这样的。爱不需要说出口,就藏在相处的每分每秒里。姜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片刻,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江夏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微微睁大,睫毛的扇子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扇动。他的手在霍君屹的手心里僵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结婚?”江夏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飘忽,“暂时还没想过。”【才刚谈恋爱,这就问结婚了?】【结婚之后是不是马上就要开始备孕了?我才不要。我才二十岁,我还没玩够。】【大学都还没毕业,难道要我带着娃娃去上学吗?】【还是二十三岁的前一天再结婚好了!】霍君屹没有看姜彻,他低头看着身边的江夏。会所的灯光是昏暗的,但昏暗的灯光里,他也能看清江夏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那双眼睛……这个人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不急,一切还是要以夏夏的意愿为先。】等夏夏想好了,等他准备好了,等他想结婚了。霍君屹觉得自己有耐心等到那一天。“不急,”霍君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所里听得很清楚,“等夏夏玩两年。”江夏听到这话,惊喜地看着霍君屹,他本来以为霍君屹会很着急结婚要孩子呢。他没忍住,在霍君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那是一个响吻,把江夏的激动和撒娇表达的淋漓尽致。亲完之后,才意识到在场还有不少外人,他的脸颊顿时发烫,羞的。“霍君屹,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他的手从霍君屹的手心里抽出来,然后重新插进去,力度比之前重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的手焊在他的手心里。霍君屹搂着他,手臂从江夏的肩膀后面环过去,手掌扣在他的肩头。他用手掌在江夏的肩头拍了拍,力度不大,不重,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动物。“嗯。”只要他的夏夏开心,多久都等得。对面的姜彻和顾时衍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不到一秒,但那一秒里的内容很丰富。不过再丰富,总结下来也不过是遗憾而已。他们遗憾,没有在认识江夏之初,就带着真诚而来。他们遗憾,没有在江夏拒绝的时候,再次努力争取。他们遗憾,没有在当初的‘追求’时,拿出百分百的真心。姜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比之前深,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却带不走遗憾。顾时衍没有喝酒,他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一圈,又一圈。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唐欣,也许他该反省反省自己了。至少不能让现在拥有的,再溜走。两位女士看着江夏和霍君屹这个龙国第一大世家的继承人之间的互动,说没有羡慕是假的。本来没有喝酒的两人,也忍不住各自拿起了酒杯。此时,会所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还是古琴,但节奏比刚才那首快了一些,像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流过石头,流过青苔,流到一个低洼的地方,积成一潭,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