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漫长的抢救也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手术室内,一众医护人员面色都微微发白,额头布满冷汗,紧绷的神经持续高度运转,早已疲惫不堪。跪在床边守了许久的霍君屹,身躯僵硬麻木,眼底猩红一片,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方才江夏大出血、生命体征暴跌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往复,几乎将他的意志彻底碾碎。手术台上的江夏静静躺着,毫无生气,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温度,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不久前被医生顺利抱出的女婴,安安静静躺在恒温婴儿保育箱里,小小的一团,啼哭轻柔细碎。她本该是全家瞩目的新生宝贝,此刻却无人顾及。手术室门外,等候的亲人们早已站得双腿发麻,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惨白与凝重。“夏夏……要好好的啊!”漫长的等待是最磨人的,也是莫大的煎熬,未知的结果让所有人的心高高悬起,不敢放松分毫,压抑的氛围笼罩整个庄园,窒息又沉重。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里繁杂的动静渐渐平息,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彻底停歇,只剩下平稳规律的监护仪滴滴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手术室里。主刀医生卸下满身疲惫,带着一身冷汗与庆幸,走到霍君屹身前,语气沉重,轻声汇报这场手术的最终结果:“霍先生,江先生的大出血已经彻底止住了,生命体征逐渐平稳,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子宫没能保住,为了彻底止血、保住性命,我们已经将江先生的子宫完整切除。”“……江先生以后除了借助人造子宫,再没有了生育的可能。”医生的话沉重无比,承载着孕育生命的缺憾。可霍君屹听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缓缓抬眼,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手术台上虚弱的人身上,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极致的疲惫与释然:“没事,人没事就好。只要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失去子宫、再也无法生育,于他霍君屹而言从来都无关紧要。他要得并不是儿孙满堂,只求江夏平安无恙。最好的结局又观察休整了半个多小时,确认江夏各项体征彻底稳定,再无突发风险,厚重冰冷的手术室大门终于缓缓被推开。主刀医生率先走出,摘下沾满雾气的口罩,额前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角发丝,眉眼间满是透支的疲惫,却带着一丝来之不易的释然。面对门外一众焦灼等候的亲人,他重重松了口气,高声报喜:“大家放心,有惊无险,父女平安!”短短十二个字,瞬间击碎了走廊内压抑到极致的氛围。所有人悬在心头、悬了整整一天的巨石,轰然落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放松,劫后余生的酸涩与庆幸瞬间席卷众人。没有人第一时间好奇新生的小公主,没有人争抢着去看新生命的模样,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关注点,都齐刷刷落在被医护人员缓缓推出的病床之上。床上的江夏,脸色苍白如纸,唇色褪得干干净净,毫无半点血色,一双眼眸紧紧闭着,长睫无力垂落。经过一场九死一生的大出血与高强度急救,他早已陷入了黑暗。此刻的他身躯单薄脆弱,静静躺在那里,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看得人心头发紧,鼻尖发酸。“辛苦了,夏夏,你真的辛苦了……”苏清靠在王来喜怀里,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压低声音呜呜地哭了出来。王奶奶昏蒙浑浊的眼眶早已通红,泪水簌簌滚落,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哭声,怕惊扰到虚弱的孙子。素来沉稳的王来喜与王爷爷,此刻也红了眼眶,指尖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湿意,满心都是后怕与心疼。这惊心动魄的一天,叫他们这些长辈险些崩溃!江夏这凶险的血崩境况,险些重蹈太舅祖他老人家的覆辙,差一点,他们就要永远失去这个温柔懂事的孩子了。那个最坏的字眼,众人连想都觉得刺骨,根本不敢触碰。霍君屹紧随病床走出手术室,双目通红充血,眼底的红血丝狰狞密布,方才手术中惊心动魄的每一幕,都死死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只要稍稍回想,心脏就阵阵抽痛,浑身发冷。只差一点点,真的就只差一点点,他就会彻底失去他最爱的人。一旁的护士温柔抱着襁褓里的新生女婴,本想着第一时间报喜道贺,可抬眼望去,所有人都围在病床边,满心满眼都是昏迷未醒的江夏,没有一个人分心关注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