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山下练剑坪时,远远就看见七八个弟子聚在一起。林越站在最前面,脸色严肃,手里握着剑。“万药宗若敢欺负沈师兄,我们就一起出剑!”旁边弟子小声:“可是我们打不过温行舟。”林越咬牙:“气势不能输。”另一人道:“那要是温鹤生出手呢?”林越沉默片刻。“那就喊剑尊。”沈照雪:“……”很朴素。也很正确。他站在树下听了会儿。林越又道:“再说了,沈师兄现在不一样了。他以前被冤,我们没信,这次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去。”几个弟子都安静下来。有人低声道:“我以前也骂过他。”“我也是。”“我还说他咳血是装的。”“我说得更难听。”气氛忽然低下去。林越握紧剑:“所以才要去。”沈照雪站在树后,忽然觉得有点怪。他不是原身。可这些迟来的歉意,又确确实实落在这具身体上。像多年雪地里终于有人回头,看见被踩过的脚印。可脚印已经冻硬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系统忽然道:“他们在补偿你。”沈照雪:“我知道。”“你要接受吗?”沈照雪看着那群年纪不大的弟子。他们有些是真愧疚,有些是被新传言打动,有些只是单纯热血上头。他轻声道:“他们先活着再说。”说完,他从树后走出来。练剑坪瞬间安静。林越脸色一变:“沈师兄!”几个弟子像课堂被抓包,齐刷刷把剑往身后藏。藏完才发现剑那么长,藏不住。沈照雪看着他们:“练什么?”林越硬着头皮道:“练剑。”“练去万药宗送人头的剑?”众人:“……”林越涨红脸:“我们是想给沈师兄撑场子。”“嗯。”沈照雪点头。“但撑场子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林越:“什么?”“你们去了,万药宗一看,玄微宗送来一排新鲜药材。”“……”沈照雪语气平静。“他们可能会感动。”几个弟子脸色白了。系统:“你吓孩子挺有一手。”沈照雪:“这叫安全教育。”林越小声:“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沈照雪看着他。“谁说不做?”林越抬头。沈照雪伸手,指了指旁边桌案上的纸笔。“会写字吗?”众弟子懵了。半个时辰后,练剑坪上摆了三张桌子。七八个弟子围着桌案,埋头疾书。虞清商来时,远远看见这场面,停了一下。“你把练剑坪改成书院了?”沈照雪坐在树下,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捧着热水。“总比改成灵堂好。”虞清商走近,随手拿起一张纸。上面写着:“若沈照雪药会当日三刻内未归,弟子林越愿作证:万药宗曾催其三日归炉。”虞清商挑眉。沈照雪道:“证词。”虞清商:“你让他们写这个?”“嗯。”“为什么?”“他们打不过温行舟。”沈照雪喝了口热水,“但能活着回来递证词。”虞清商看着他。这人缺德是真缺德。可护短也是真护短。他不让这些弟子热血上头去送死,却给了他们一件能做的事。既不浪费他们的愧疚,也不让他们白白去死。虞清商笑了。“你挺会使唤人。”沈照雪:“多谢夸奖。”“这次真不是夸你。”“我当是了。”虞清商在他旁边坐下,撑着下巴看那些弟子写证词。“只写证词不够。”沈照雪看她。虞清商道:“万药宗最会做表面文章。药会那天,他们一定会让你看起来像不知感恩的恶人。”“所以?”虞清商从袖里摸出一本小册子。沈照雪看着封皮上的字。《药债风波:病弱亲传怒砸黑心药炉》他沉默了。系统:“嚯。”沈照雪抬头:“这是什么?”虞清商理直气壮:“预热。”“你写的?”“嗯。”“什么时候写的?”“你在树上挂着的时候。”沈照雪:“……”他忽然有点后悔没在树上直接冻死。虞清商翻开册子,给他看第一段。“我写得很克制。”沈照雪低头看了一眼。第一句是——“那日风雪如刀,沈照雪白衣染血,孤身立于药炉之前,一句‘我偿你祖宗’,震碎万药宗百年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