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日药会,是请我们来闻药香的吗?”台下有人轻轻咳了一声。药王谷老医修抚须:“也不是不能拆一点看看。”温行舟怒视他:“前辈!”老医修很无辜:“老夫只是好奇。”沈照雪看向温鹤生。“温长老,您选。”温鹤生沉默。他忽然发现,沈照雪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从前那个孩子阴郁、敏感、渴望被信任,所以很容易被“恩情”“愧疚”“师门”困住。可现在这个沈照雪,不接恩情的套,也不进道德的笼。他说话不好听。但每一句都往账上打。温鹤生终于笑了笑。“好。”他看向身旁弟子。“取原册。”温行舟脸色一变:“师尊!”温鹤生淡淡看了他一眼。温行舟不敢再说。台下哗然。虞清商慢慢露出笑意。林越小声:“沈师兄赢了一步。”沈照雪低头看胸口。药契依旧疼。他轻声道:“不算赢。”系统:“那算什么?”沈照雪看着温鹤生。“算逼他出牌。”很快,真正的药情原册被请了出来。那是一卷青玉书,足有半臂长,封印层层覆盖。温鹤生亲手解开三道封印,青玉书悬于半空,一页页展开。金色字迹浮现。清心续骨丹。主药:雪骨莲、续灵藤、寒髓芝。辅药:灵泉三钱,净魄砂一两。药引:沈照雪命息一缕,心头血三滴。全场死寂。陆怀璟脸色白了。林越手里的笔啪嗒落到桌上。虞清商的笑彻底没了。沈照雪看着那行字。心头血三滴。命息一缕。原来十年前,他不是单纯被救。他也参与了炼药。只是没人问过他。温鹤生叹了口气。“照雪,当年你已濒死,心头血与命息皆为引药归体,并非害你。”沈照雪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行字。很久后,他问:“谁取的?”温鹤生一顿。“什么?”沈照雪抬眼。“我当年昏迷不醒。”“这心头血三滴,命息一缕,谁取的?”百草台上安静得可怕。温鹤生没有立刻回答。寒风从台下掠过,药香忽然变得腻人。沈照雪笑了一下。“温长老。”“别急,一个一个算沈照雪这句话落下,百草台静得连炉火细响都听得见。救命药里,为什么要先取病人的命?这问题太简单。简单到所有人都听懂了。也太锋利。锋利到没人敢随便接。温鹤生看着半空中的原册,神情仍旧温和。“照雪,命息入药,是为了让丹药与你身体相合。”沈照雪点头:“谁取的?”温鹤生道:“当年你病势危急,药理繁复——”“谁取的?”沈照雪又问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温鹤生所有铺垫。温行舟冷声:“你非要纠缠这些细枝末节?”沈照雪看向他。“我的心头血,我的命息。”“在温少宗眼里,算细枝末节?”温行舟一滞。台下有人脸色变了。药王谷老医修缓缓皱眉:“命息入药确有其理,但取命息需本人清醒应允,或至亲师长代契。若病人昏迷……”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沈照雪当年昏迷。那谁替他允的?众人目光不由自主看向玄微宗方向。寒惊尘今日不在台上,但陆怀璟在。陆怀璟脸色苍白到极点。他很清楚,这一问若落到寒惊尘身上,将是一把刀。可沈照雪没有避开。他也没办法替谁避开。温鹤生轻叹:“当年寒剑尊在场。”沈照雪垂眼。答案出来了。系统小声:“你还好吗?”沈照雪:“不好。”“那……”“但能撑。”他抬头看向温鹤生。“寒惊尘允了?”温鹤生缓缓道:“寒剑尊问过一句,可活。老夫答,可活。他便允了。”陆怀璟闭了闭眼。虞清商握笔的手慢慢收紧。林越听得眼睛都红了。沈照雪反而很平静。“所以当年我躺在那里,不能说话,不能点头。”“你们问了我师尊一句。”“他问能不能活。”“你说能。”“然后我的心头血和命息,就入了药。”温鹤生道:“若无此药,你早已不在。”“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