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冰淇淋在龙约嘴里没什么特别的,他放慢速度,卡着和斯星燃相同的进度吃完。吃冰淇淋的时候,斯星燃在观察路人。这是他的习惯。从小放养长大,他不喜欢待在动不动就爆发争吵的家里。写完作业就出门,有时候随便找一条街蹲着,看人。游乐园里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也有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结伴而行。他在压马路的时候经常看见这种群体。没有小孩的被拘束感,也没有被生活压迫的成年人那种疲软。手里常拿着奶茶,勾肩搭背,随便一句话就能相视大笑。斯星燃觉得这个年龄段代表某种自由。他也困惑过自己到这个年纪会有这样的自由吗?他戳了戳龙约:“你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有经常出来玩吗?”龙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在那群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当然了,这个年纪每天只用操心考试成绩,和放假去哪儿玩。”好轻松的烦恼。听龙约的描述,他未来的学生时代轻松又自在,以后工作了还能当大老板。这么看,十岁生日那天是个分界点,把以前暗淡的日子隔开了,从此豁然开朗,人生也算美满。“小小一个鬼屋,竟然还设这么多机关。”那群人里有人叹气,“我感觉还没研究透,下回得再玩一次。鬼屋倒没有多可怕,但机关很精妙。”“没有多可怕?得了吧,刚刚谁叫得最大声?”“那还不是因为我打头,你们全缩在后面……谁知道会有那么小一只鬼,舌头还老长!你们这群不敢睁眼的怂货一辈子也不会懂!”斯星燃听得入神。他还没玩过鬼屋。他暗戳戳问:“你想玩鬼屋吗?”龙约瞥他一眼:“想玩。”“那我们去玩吧。”鬼屋离冰淇淋车不远,但路口的拐弯多。斯星燃还没来得及看清大地图,龙约已经牵起他的手,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某条小道。“你经常来游乐园吗?”“怎么得出的结论?”“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龙约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看了地图。”斯星燃:“什么时候看的?”他都没来得及看呢。“玩完飞天椅之后,你不是要找海盗船吗?”龙约说,“就那会儿看的。”“你看了一次就把整个游乐园的地形记下来了?”斯星燃觉得自己未来可太厉害了。“就记了几个重点,比如说这个鬼屋,一定会有人想来玩。”“……哦!”今天被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只有你们两个吗?没有大人陪同?”到了鬼屋门口也是。一个染着红毛的青年叼着饼干棒坐在前台,挑了挑眉:“就你们两个小孩?”龙约:“嗯。”“确定吗?逛鬼屋最好是有家长陪同哦。”龙约:“我就是他家长。”斯星燃:“……”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红毛笑了一声,摆摆手:“行,进去吧,记得在门口领个灯笼。”掀开布帘往里走,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调子扭曲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毛。门口摆着一个古旧的小摊,摊主穿着灰扑扑的旧褂子,脸上涂得煞白,两团圆圆的腮红格外扎眼,递过来一盏灯笼。大概是特意营造的氛围,双人同行只给一盏。龙约接过来,顺手递给不知何时已经往他身边贴的斯星燃斯星燃怕鬼。之前听过一个床底下藏鬼的鬼故事,吓得他好长一段时间睡觉都不敢露出手脚,哪怕被窝里又闷又热。又怂又爱玩。龙约没戳破,牵起他的手往里走。灯笼不大,幽微的光只能堪堪照亮前面几步的路。走了一会儿,斯星燃渐渐放松下来。这地方除了黑,就是墙壁上那些刻意做旧的吓人造型,看久了只觉得夸张,甚至有点滑稽。路过一个凹进去的红色掌印时,他把灯笼塞给龙约,自己跃跃欲试地摁了上去。听见了“咔”的一声。斯星燃愣了一下,迟疑地收回手。他怎么感觉墙壁动了?好像……移出了一道缝?他想喊龙约,张嘴却卡了壳。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还没等他想出个合适的叫法,那道缝隙猛地扩大,一只干枯的手从里面伸出来,二话不说攥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拽了进去。墙壁在他身后迅速合拢。他听见龙约喊了他一声,声音很短。但随着墙门彻底闭合,那点声音也被隔绝在外。那个把他拽进来的东西,有一张脸干瘪的皮,眼窝深陷,做完这一切后,竟然拂袖离去,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