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的太监以为宁玉酌是被冻到了,主动询问:“太傅……可是冷了?”“……没有,有劳公公挂心。”宁玉酌礼貌回答。那太监也不多问什么。长坤宫中,皇后坐于帘后,二人之间还隔了半块屏风。宁玉酌行礼问安之后,坐在左侧,等着皇后问话。说起来,樊郢川继位之后,他明面上的养母,也就是眼前的皇后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后。那杯毒酒,也是群臣以眼前这人的名义赐给他的。再次见到皇后,前世的皇太后,宁玉酌心中并无波澜。他知道这位皇后并不是什么硬茬,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温和,若不是群臣相逼,她不会做出赐死太傅的事情。皇后没有开门见山地谈论太子的事情,而是先让下人给宁玉酌斟茶,唠了些私事。左不过是关心关心宁府二位老人的身子,再旁敲侧击地询问宁玉酌的姻亲私事。宁玉酌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一一应答。今日皇后召见他这件事就不寻常,按理说……他不过是太子的太傅,并无权干涉对方的私事。太子妃一事也涉及几方势力的消长变更,让宁玉酌插手,怕是也有些不妥。皇后到底是打什么主意?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聊了小半个时辰,皇后终于说起了自己召见宁玉酌的意图。“不瞒太傅,今日见太傅,一是为了宫宴之事,而是为了本宫那不成器的侄女儿。本宫有意让她与宁府结亲。”皇后的侄女儿?宁玉酌心中警铃大作。皇后出身严家,严家当家人正是当今的工部尚书,兼内阁成员,严士仁。她的侄女儿,想必就是严士仁的女儿。宁玉酌不禁苦笑,他这一世倒是桃花运旺,不过怕是又要被樊郢川亲手折了花苞了。皇后见宁玉酌就不作答,便掩唇轻笑一声:“太傅莫要紧张,本宫这侄女已经心有所属,但并非太傅,而是太傅兄长,都察院都御使宁玉棠宁大人。”宁玉酌心中更惊,他兄长?宁玉酌即刻站起身来行礼:“娘娘,微臣的兄长已经……”“本宫知道,你且安心坐下。”皇后咳了咳声,“若不是事先了解你兄长不愿意再娶妻续弦,本宫又何苦先召你前来。”宁玉酌藏在袖袍下的双手微微发抖。他兄长这一生都克己复礼、战战兢兢,唯独在嫂嫂的事儿上违拗了长辈。他那位故去的嫂嫂并非大家闺秀,而是江湖中人。当时宁愿被罚跪一月都要强硬地将人带回家中,甚至还在气盛之下和父母做了赌约——若是科考中了前三甲,就不许二老掺和他的私事。他考中了,也顺利地将人娶回家中。二人成亲之后自是浓情蜜意,但是老天不遂人愿,早早地拆散这对鸳鸯。嫂嫂故去的时候,兄长也大病了一场。在那之后,也没有提过续弦的事情。这样的痴人,又怎么能再接受旁人来顶替发妻的位子呢?“本宫听说,前几日你父亲递上辞呈了。”皇后忽然道,“不过陛下又驳回了。”这个“又”字用得微妙,让宁玉酌想起了先前自己请辞被驳回一事。“本宫知道你们宁府不愿意站在这风口浪尖上,但是现下……宁府也是难做。”皇后又微笑道,“宁府如今骑虎难下,倒不如与严家一起,尽心尽力辅导太子……直至太子登基。”她的意思是,一退再退,不如顶风而上。反正现在宁府早就和太子绑在一起了。就算退……也没有退路了。宁玉酌听到这话,骤然抓紧了扶手。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那严家的小姐,当真是心属于他兄长吗?还是拿来做联姻的噱头的?……陈太医府上。樊郢川已经醒来,上身只穿了一件白净的里衣,他虚靠在枕头上,脸上失去的血色还未恢复。房间里还站着一个男人。“你竟敢让我做这事儿!”那男人有些抓狂,“让我老子知道,非打断我的腿不可。”樊郢川睁开眼,气势凌厉:“怕什么,我不是没死成吗。”“谁担心你了?”男人坐了下来,喝了一大口水,粗狂地用袖子擦了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爹一向钦佩宁府故去的老太爷,连带着和宁府一众人都交好,要是被他知道我偷偷袭击宁太傅,还不小心射穿了你,他非得大义灭亲不可。”他“砰”的一声放下了水杯:“当时不是说就做做戏吗?你我在军中共事三年,我还是了解你的。凭你的本事,拦不下我的箭?”他又看向了樊郢川胸口那个渗血的窟窿,身上不寒而栗:“太子殿下……你这是为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