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含骑马实在太快,不一会儿就把所有人都远远甩到后边,若是宁玉酌此时不自救,等到了狄人的营中,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岑含冷冷地斜视他一眼,又行了一段路,才将人放下去。放下去的时候还不忘捆着宁玉酌的手。宁玉酌只觉得受辱,岑含这般,也不知是提防他跑了,还是想要羞辱他。岑含对上那双清冷含怒的眼睛,戏谑道:“宁大人,请吧。”宁玉酌闭上眼睛,隐忍道:“我要去别处,还有,给我松绑。”这里的道路虽然崎岖不平,但好歹也是条道,宁玉酌可没有在这种地方出恭的习惯。岑含自然是不同意:“宁大人……劝你别耍花招,若是惹急了我,我就把你的手脚都掰断。”他靠近宁玉酌,从腰间抽出剑,砍断了捆绑住对方手腕的麻绳,又用剑柄挑起了宁玉酌的侧脸,在对方脸上拍了拍,动作极其羞辱。宁玉酌忍着恶心,后退了两步。岑含见状,慢慢地收回了眼神,提醒对方:“不可离我五丈远。”五丈远……宁玉酌估摸了一番,然后颔首,旋即提着自己的衣裙,在雪地中印下了许多脚印。这里的积雪并不结实,有些雪并不是落在实地上,只是挂在枯崖的枝头,看着像是能踩下去的样子,实则稍微碰一下就会坍塌。宁玉酌试探着脚下的路,抬头望向四周……全部都是雪,一望无际,根本就无处遁形。除非跌落悬崖,尚有逃跑的机会。可是从这里摔下去还能有命在吗?若是此时不逃,等到岑含将他带去军营,等着他的就只有无尽的羞辱。而且……他在狄人手里,樊郢川必定畏手畏脚。那时候樊郢川的大业,栎城百姓的安危,统统化作泡影。几息的功夫过去,宁玉酌就有了决定,他又朝着南边的方向望了一眼,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樊郢川那张清俊的脸。或许这一世……他们不必像先前那般折磨这么久了。身后响起了岑含催促的声音:“宁大人,你还没好吗?再不好的话……”话音未落,宁玉酌便往前一跃,他一脚踩空,随着积雪和断裂的枝杈一起滚落于悬崖。身上传来剧痛,他已经分不清自己什么地方受了伤,还没滚到悬崖底下,他就失去了意识。他会死吗……父亲,母亲,长姐,大哥,小盈儿,书尘。还有……樊郢川。天地间在那一刹那寂静了,崖边传来了岑含的怒吼声,之后又传来了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大抵是岑含在寻找宁玉酌。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终于放弃,驾马离去了。宁玉酌对这一切都全然不知。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崖底,四周都是雪,刺骨的寒意包裹住了他。……宁玉酌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只感觉到天色昏黑,不知是因为自己掉进了不见光的地方,还是因为已经到夜里了。他动弹不得,全身上下都很疼。他嘲讽一笑,他大概会死在这个地方吧。死也不痛快些,竟然还让他醒了过来。他又渴又饿,身上还冷,平日里弱不禁风的身子在此时竟然顽强地撑住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还要受多久的罪。他勉强挪动着身子,想要抬眼观察天上的星星,辨别南北。“涟国位于南,我不可面北而死……”他喃喃道。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时候,耳畔传来阵阵不真切的声音。“宁大人……”“宁大人!”“宁玉酌!”最后一道声响急切中带着几分绝望,“师父——”失而复得宁玉酌抬了一下沉重的眼皮子,听到那些呼唤的声音之后,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没听错的话,最后一声是……樊郢川。樊郢川真的来了吗?他受伤这么重,还是跟来了吗?宁玉酌的喉咙干得发烫,他感觉自己身上也很热,厚重的衣衫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把外边的大氅给脱了,但是他半点都动弹不得。这崖底这么大,就算樊郢川真的跟过来了,也找不到自己吧?也许对方最后只能找到他的尸体吧,宁玉酌嘲讽地想。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好不容易碰到了樊郢川的人,但是他发不出声音,对方的人也找不到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宁玉酌又昏昏沉沉地晕过去了,耳边的呼唤声断断续续的,一直都没有断过,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找到他。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耳边忽然落下了一道响雷般的声音。“主帅,主帅,宁大人在这儿!”一个小兵向不远处的樊郢川招呼着,语气中有难掩的兴奋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