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酌很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是他压抑着的哭腔:“军中无人刁难我,我只是有些……想念母亲了。”他确实很想念自己的母亲,在前世,他的父母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他何其有幸,今生还能尝到母亲亲手做的糕点。老夫人闻言,很意外地僵了一下身子,随后露出几分慈爱的目光,她轻轻抚上宁玉酌的玉冠:“你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家这么久过,是该想念家中亲人了。府中设了家宴为你接风洗尘,你且睡一会儿,等会儿我再让人叫你去前厅用晚膳。”“嗯……”老夫人是看着宁玉酌入睡的。若是她不看着,对方就不愿意上床睡。她催促再三,对方才肯上床歇一会儿。她知道宁玉酌舟车劳顿,这一路上定然没睡过好觉,若是回到府中之后还这么规矩,非要倚在案上睡觉,那也太辛苦了一些。老夫人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给对方掖被子,但是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的领口。正好宁玉酌是侧过头的,她的手碰到之后,那领口竟然开了,露出了半边脖子。那段白皙的脖颈上面有些青红色的痕迹。老夫人是过来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她惊得站起身来,看着儿子的睡颜,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正好书尘在边上烤火,他看见老夫人的动静,有些怀疑地顺着夫人的目光看过去,整张脸都呆住了。他一下子跳起来,咋咋呼呼道:“老夫人,你听我说。”见书尘这般,老夫人更是觉得不妙。“这……书尘,二公子出去之后遇到了什么?”她将书尘拉到了一边,不想让二人的谈话吵醒了宁玉酌,“他这脖子上……”书尘急得口干舌燥,他翕动了一下嘴唇,硬着头皮解释道:“昨夜,昨夜二公子被一个姑娘非礼了。”“非礼了?”老夫人惊得掩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一五一十地说来。”“昨夜我们住在一家客栈,那客栈老板的女儿是个剽悍的,想要让二公子入赘他们家。但是公子不愿,双方就吵了起来。半夜那姑娘偷偷潜进了公子的房间,非礼了公子……”他越说越觉得扯淡,但还是闭着眼睛不情愿地解释了下去。他以为这番说辞定要背拆穿,谁知老夫人竟然相信了:“这姑娘倒是生猛。”确实生猛,猛得他们二公子快要被折腾死了。书尘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老夫人,公子为这事儿动了好大的气,他不让我再提起这件事,您也就当作没听到吧。”老夫人心有余悸:“这姑娘如此厉害,晏清是个读书人,连刀都握不稳,是怎么能反抗的?”书尘心如死灰地解释道:“啊,这事儿是因为隔壁住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听到二公子的声音就过来查看了,但没成想还是慢了一步,被人……”书尘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露出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老夫人轻拍自己的胸口:“这也太险了一些,还好太子殿下出手相救,如若不然,晏清怕是……”她说了一半也说不下去,脸色还有几分怪异,平常只听到恶男霸占良家妇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反过来的,还发生在自己的儿子上。她儿子是个呆板的脾气,纵然他不娶亲,她这个为娘的也知道——这人一旦和哪个姑娘做了这等事,便是一辈子的事情。哪怕那姑娘不要求晏清负责,晏清也不会撇下自己的责任的。“幸好没酿成大祸,怪不得晏清今日如此反常,原来真是受了委屈了。”老夫人脸上有些复杂,她又朝着宁玉酌躺着的方向望了一眼,最后道,“他爱吃鱼,鱼放凉了便有腥气,我去嘱咐膳房最后做这道菜,你且看着二公子,若有什么异常,即时来通报我。”书尘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自己这蹩脚的说辞竟然骗过了对方。一想到自己在老夫人面前为太子殿下博了好感,他心中就憋着一股火。要不是为了二公子,他才不会对老夫人撒谎,这太子殿下也真是的,竟然脖子这么明显的地方……若是这痕迹被旁人看见了,他家二公子也不要活了。他回到了宁玉酌的身边,给对方装了一个汤婆子,塞到了被窝中。在看到宁玉酌脖子上的痕迹时,他连忙将其盖住。“樊郢川……”书尘突然听到了宁玉酌的喃喃声。“别去……别去打仗。”“别再受伤。”书尘听到这些话,轻叹了一声,心中又骂了太子殿下好多遍。总是做这刀尖上舔血的事情,让他们家二公子担心,太子殿下也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