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棠也不知自己的弟弟为何不来,对方说自己病重,但是他瞧着对方倒不像是病重的模样……他不敢实话实说,怕触怒新帝,只好谎称宁玉酌突然得了重病,卧榻不起,还请陛下见谅。樊郢川没有计较,还让宁玉棠跟着自己身边的大太监去挑了几支上好的山参,说是要给宁玉酌补身子。登基礼成的当晚,樊郢川这个新帝偷偷离宫了。前世他是召宁玉酌进宫,现在想想,此举多有不妥。宁玉酌是臣子,也是外男,他怎么能深夜召其进宫,还留其过夜?这不是给那些臣子们留下话柄吗?他不能召人进来,但是他自己出去倒是很方便,夜晚四下漆黑,樊郢川的身影如同鬼魅,消散在夜里的凉风中。宁玉酌今夜失眠了。他很晚都没有困意,也没有躺到床上去,他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床边看书,过了小半个时辰,他都没有翻动一页。他心里乱得很。就在此时,他觉得面前的灯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儿。不是旁人,正是樊郢川。算起来他们约莫有大半月未见了,樊郢川见到那人清俊的容颜之后,心头一动,忍住了抱住对方的欲望。不能胡乱,不能乱来,不能让宁玉酌感到不安。他在心头如是重复了好几遍,才默默走上前了一步,嘶哑着开口:“你瘦了。”宁玉酌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是苦的,明明很想见到眼前的人,但是真的见到之后,他又只能干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竟然会如此……思念一个人。思念,这二字涌上心头的时候,他定住了身子,整个人都不得动弹。他当真是……无可救药了。他怎么能思念樊郢川?他是谁,樊郢川又是谁?樊郢川罔顾人伦也就罢了,他怎么能也如此……宁玉酌匆匆别过头,随后放下手中的书,拂了一下衣摆,准备跪倒在地,给樊郢川行大礼。樊郢川早就在他刚起身的时候就扶住了他:“你身子弱,别跪在地上,地上凉,伤了病了,我又要心疼。”宁玉酌许久不听对方不着调的昏话,今日再听到,他倒是没有从前那般排斥了。但是他不觉得这样的话是一个君王该说出口的,他抿了抿唇:“陛下慎言。”“陛下,”樊郢川低声喃喃,“许久没有听你这么叫我了。”宁玉酌的目光晦暗不明:“君臣之礼不可废,请陛下准许臣行礼问安。”今日他没有去登基大典,没有给樊郢川行跪拜大礼,现下该补上的。樊郢川懂得宁玉酌的执拗,他知道对方不给自己下跪一次,心中定然又要别扭好几天,就还是应了:“行礼就好,不必磕头。”宁玉酌以臣子之礼朝着樊郢川下跪叩拜。樊郢川没想到这人的心肠这么实在,他在对方抬起头的那一刹那就将人扶了起来,还趁机抱了他一下。抱了那一下之后又很快地分开。“我还以为你还在怪我,我今夜都没心思处理政务,我只想着你的事情。”樊郢川道,“所以政务忙完,我就来看你了。”宁玉酌神色有些复杂:“我以为陛下会召臣去含章殿。”前世就是这般,樊郢川登基之后深夜召见宁玉酌,然后二人就在那含章殿内……这几乎已经成了宁玉酌的噩梦,他不敢想起来,樊郢川也不敢提。“我刚登基,深夜召你进宫,岂不是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活过一世的人,多少也是要些长进。”樊郢川将人扶到榻上,动作很温和,“你没来参加登基大典,我以为你还在生气。”说起来他也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让宁玉酌知道这些事情。所有的罪名恶名,让他一个人担着就够了。宁玉酌敛下眼眸,声音轻如羽:“微臣不敢。”不知为什么,他不敢看樊郢川的眼睛。他不敢同面前这个温柔的人说话,他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怕这都是樊郢川装的。总有一天,这人会再露出獠牙,强迫他,占有他,届时……他一定会痛彻心扉。“你同我这么生分,便还是在生气。”樊郢川握住了他的手,见对方没有反抗,便将他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中,“手好凉,书尘病倒了,你对自己也不上心了,夜里也不披一件衣裳看书。”只是想念宁玉酌怔怔盯着二人握紧的手看,随后他意识到了不对,急着撇去了对方的手。失神了,也失态了。宁玉酌瞬间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问对方:“陛下深夜来访,不知是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