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酌这才放宽心,他怕樊郢川因为一己私情而拒绝自己的请求,现在看来,完全是他想多了。他心中欣慰了许多,如今的樊郢川……是懂他的。“我选了三个河道总督,分派三处洪灾最严重的地方。你跟着东省的河道总督一起走,届时……善自珍重。”樊郢川抵着他的额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忍,也有些不舍:“千万别让自己出事儿,千万别。”宁玉酌没有抗拒对方的亲近,他就这么窝在樊郢川的怀中,原本还有些乱的心跳忽而平静了许多。“臣先前不是没有治过水,对治水一道已经悟出几分自己的体会,还请陛下放心。”他轻轻道。“嗯,不过找鹿灵老人的事情要再拖一拖了。”樊郢川将人放到榻上后,也不走了,他就坐在宁玉酌的身边,眼神紧紧地扣在对方的身上。宁玉酌闻言,眉宇间划过一抹忧色。樊郢川拇指抚过他的脸,将他的眉头舒展平:“你出行在外,我念着你的安危,我独守宫中,你也念着我的安危,你我这般,真像是一对平凡夫妻。”他原本只是想同对方玩笑,他以为宁玉酌会不说话,或者冷眼看着他。但是他没想到宁玉酌没有露出半分不适的神色,反而抓紧了他的袖口,像是有些不安:“等我回来,我同你说一件事。”他称臣的时候,用的是宁大学士的身份。他称我的时候,用的是宁玉酌的身份。如今,他便是在同樊郢川谈私事了。樊郢川屏住了气息,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手心有点冒汗。他问道:“是什么?”宁玉酌摇头:“等我回来再同你说,你现在问我,我也不会说。”樊郢川看着对方清澈无波的眼神,好像猜到了什么,又不敢确认。他将宁玉酌拥在怀中,闻着对方身上的淡淡清香,心静下来了许多。樊郢川的手越缠越紧,紧到宁玉酌感觉到有些吃痛了。“陛下……”宁玉酌轻唤他,“你怎么了?”樊郢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急忙将人放开,脸上带着歉意:“我弄伤你了?”宁玉酌倒也不至于这么脆骨头,捏不得碰不得的,他摇摇头:“没有。”只是有些痛罢了。“臣先告退,回去准备南下事宜。”宁玉酌道,“也请陛下珍重自身,陛下圣体要紧。”樊郢川语气带着几分温柔:“嗯,我还等着你同我说那件事。”……三日后,京中安排一切妥当,宁玉酌和东省河道总督一起动身前往南方。他们每次到驿站,宁玉酌都会托人传信回京城,除了禀报公务以外,还会问一句“陛下安否”?而樊郢川的朱批也总是极尽详细,有时还会作诗写意,倒不像是再批阅臣子的奏折,像是同对方书信唱和。宁玉酌去了一个多月。他将前世学到的治水法子教给了当地的官员,暂时解了燃眉之急。他只会做些嘴皮子的功夫,具体怎么做还是得看当地的官兵们。他将这些法子教给那些人之后,也就负责督管事宜和赈灾事宜。这一个月,他又见识了许多家破人亡的事例。他记得最深的是一个妇人在洪流中苦苦支撑了五个多时辰,手里举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那是她的女儿。官兵到那儿之后,先是救出了她的孩子,然后那妇人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宁玉酌离得近,听到那妇人嘴里最后一句话是:“麻烦各位大老爷照顾我的女儿,收进府里为奴为婢也好,千万不要让她孤苦无依……”宁玉酌十分动容,亲自收了那个孩子。“盈姐儿身边还缺贴身丫鬟,如此,便让这孩子去做我那侄女的贴身丫鬟吧。”他如是说道。宁府没法无故收养一个女孩儿,只得将人安排在他们唯一的大小姐身边。二人年岁相仿,日后一起长大,等及笄之后他再放了对方的奴籍,是去是留都由她。如此,也算是最好的归宿了。心有余悸他们这一行人治理水患初见成效,后面只要派人盯着就行,已经无需宁玉酌寸步不离地守在南方。奏报上交朝廷之后,樊郢川将宁玉酌召回京中了。宁玉酌回京的路上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担心的两桩事儿都没有发生。他担心水患难治,但这一行比他预想得还要顺利,他们出手极快,将伤亡和损失降到了最少。他还牵挂着樊郢川的身子,但对方一直都同他往来书信,想来也是康健的。现在就等着见鹿灵老人了。宁玉酌回京的阵仗不是很大,一共也不过十来个人,三个官员配上十几个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