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峥又把它拿了出来,要给他戴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从一开始,欧阳峥就知道他是深海。知道他所有的马甲,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小心思。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自己才是猎物。这个混蛋什么都知道,一直在看着他演戏。沈澜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被气鼓的河豚。激动?激动你个大头鬼!“欧阳峥。”他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牙齿咬碎了一样。“你混蛋!”“老婆!”“砰——!”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欧阳峥的右眼上。那声音闷得像锤子砸在肉上,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回荡开来。欧阳峥的眼睛,他的右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先是红,像被人泼了一勺辣椒水。然后是紫,像熟透的葡萄被捏碎了糊在眼眶上。然后是青,像一块被揉皱的墨绿色绸缎,从眉骨一路蔓延到颧骨。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三秒前,他的右眼深邃明亮,像一汪不见底的潭水。三秒后,他的右眼乌青发亮,像一个被人踩了一脚的李子。欧阳峥跪在原地,举着那枚戒指,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他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脸上,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整个人已经懵了。又是眼睛?!左眼刚打完,右眼又来?这老婆是怎么回事?拳拳都往他眼睛上招呼?第一拳左眼,第二拳右眼,精准得跟用尺子量的似的——不,用尺子量都没这么准!他欧阳峥,堂堂欧阳家主,王室王子,海城活阎王,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他从未挨过一拳,却在短短一个月内,被同一个人,揍了两拳。两拳都打在眼睛上。左眼,右眼,整整齐齐,对对称称。欧阳峥的脑子彻底死机了。他就那么跪着,举着戒指,右眼肿得老高,左眼完好无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人揍偏了的招财猫——左边笑眯眯,右边惨兮兮。而沈澜呢?打完,转身就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转身、抬腿、迈步,跑得飞快,头也不回。那两撮小头发在风中拼命地颤着,像两条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小鱼须。欧阳峥愣了三秒——操,老婆是真的生气了!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缓缓站起身,把戒指攥进掌心里,低头看着那枚硌手的蓝宝石。“我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声。玩脱了。他以为沈澜会害羞,会脸红,会嘴上说着“谁要嫁给你”然后乖乖把手伸出来。他甚至准备好了如果沈澜拒绝,他就说“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这种无赖台词。结果沈澜跑了,不是害羞地跑,是生气地跑啦!欧阳峥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他掏出戒指,说“老婆激动坏了吧”,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别害羞”。他当时觉得自己帅呆了,浪漫极了,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欧阳峥伸手摸了摸肿起来的右眼,嘶了一声——真疼,下手真狠。他没谈过恋爱。三十三年,头一回喜欢一个人,头一回追人,头一回求婚。他翻遍了所有王室礼仪典籍,看遍了人间所有求婚盛典,所有人都告诉他,单膝跪地、掏出戒指、坦诚心意,说两句好听的话,然后对方感动得热泪盈眶,点头答应,皆大欢喜。电视剧里也都是这么演的,可不知道,如果对方生气了该怎么办。会客厅里,安静了整整数秒。维丽女王坐在上座,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端庄,优雅,得体,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但她的内心——此刻正有五百只小羊驼在草原上狂欢。她的脑子里正在放烟花:五彩缤纷,满天都是“打得好!打的妙!”六个大字。她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从这臭小子三岁把家庭教师气哭的那天起,她就在等。等一个人,一个能治住他的人,一个能让他吃瘪的人,一个能揍他、还让他不敢还手的人。如今,这个人真的出现了,还是她亲自挑中的儿媳妇。她就知道,自己一眼相中的人,果然给力。维丽女王用足了定力把嘴角压下去,把眼底的笑意压下去,把心里那五百只羊驼按下去。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墨绿色的丝绒裙摆扫过桌面,带倒了那盏水晶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