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假装自己是一棵不需要发言的绿植。沈成坐在单人沙发上,军装还没换,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翻着一本婚礼场地画册,眉头微皱,像是在看一份作战地图。“这个场地不行,”他指着其中一页,语气严肃得像在否决一个作战方案,“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万一出事,增援都进不去。”沈母叹了口气:“你弟结婚,又不是打仗。”沈成面不改色:“凡事预则立。欧阳峥的身份特殊,盯着他的人多,安全措施必须到位。”沈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反驳。沈毅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面前摊着一份婚前协议草案,密密麻麻的条款写满了十几页纸,旁边的红笔已经用秃了两支。“婚前协议我草拟了三个版本,”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得像在法庭上陈述,“保守版、标准版、激进版。保守版保底,激进版嘛——”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欧阳峥要是敢欺负澜澜,他能净身出户。”沈母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毅毅想得周到。”沈父小声嘟囔了一句:“人家欧阳峥对澜澜挺好的,你们这搞得跟防贼似的……”“你闭嘴!”沈母一个眼刀飞过去,“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澜澜能被坑进联姻名单?不过——”她的语气忽然一转,嘴角弯了起来:“歪打正着,让你这只瞎猫撞上死耗子了,为儿子坑出个好姻缘。”沈父缩了缩脖子,但嘴角是翘着的。沈母叹了口气,重新翻起婚礼策划案,嘴里念叨着。“澜澜这孩子,也真是的,在欧阳家住了一个多月,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我给他发消息,他就回个嗯、好、知道了,跟挤牙膏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沈父立马见风使舵,凑到老婆身边附和道:“对对对,阳台上那张六位数的躺椅,都落一层灰了!”沈成放下画册,语气平淡:“老弟是乐不思蜀,顾不上家里。”沈毅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有了婆家忘了娘家。”沈母被这俩儿子逗笑了,正要说什么——“砰!——”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了。全家都是“叛徒”沈澜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客厅。但他今天的打扮,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奶白色的高定西装,剪裁极致合体,肩线锋利如刀削,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顶级羊毛混纺,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内敛的光泽。领口别着一枚暗银色的小鱼胸针——鱼身微蜷,鳞片细密,鱼尾微微上翘,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衬衫是纯白色的,领口挺括如新,扣子是深海贝母打磨而成,泛着淡淡的珠光。领带是深灰色的真丝面料,系着精致的温莎结,领带夹是暗金色的,上面刻着繁复的纹样。裤子剪裁合体,裤线锋利如刀,鞋面擦得能映出人影。头发——那颗曾经被剃得精光、只剩两撮小鱼须的脑袋,如今已经冒出了一层毛茸茸的短茬,半指来高,像春天刚破土的小草,细细密密地铺了一层。两撮小头发今天被精心打理过,用发胶固定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不像平时那样支棱着,而是服帖地翘着,居然有几分艺术感。沈澜整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午后的阳光,周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清瘦挺拔,肤白如雪,眉眼弯弯,像一幅淡彩的水墨画,又像一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仙鹤——矜贵、精致、人模人样。沈澜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巴瘪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气息。可这身打扮配上这副表情,怎么看怎么违和。客厅里的四个人同时抬起头,齐刷刷地盯着门口那个帅得不像真人的小东西。沈母李丹萍率先反应过来。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在沈澜那身西装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澜、澜澜?你怎么穿成这样?”沈澜正要开口诉苦,嘴巴刚张开——沈母一拍大腿,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跟欧阳总去拍结婚照了?穿得这么正式,这么隆重,一看就是去拍照的。”她越说越兴奋,整个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澜面前,伸手摸了摸他那件西装的袖口,又摸了摸领口的小鱼胸针,啧啧称奇。“这面料,这做工,这剪裁——这是意大利顶级手工坊定制的吧?一件少说也得六位数。欧阳总给你挑的?别说,我儿婿眼光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