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吃醋”“难受”的时候,尾音拖得老长,醋劲儿裹着酸味儿直往外冒,活脱脱像个村口叉腰骂街的大妈,又泼又辣,偏偏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滑稽。欧阳峥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慌、拼命找补的模样,嘴角终于弯了起来。那弧度很轻,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翘,像春天的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汩汩地往外冒。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伸出手,捏住沈澜的下巴,微微抬起,然后吻了上去。欧阳峥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沈澜的身体还是本能地绷紧了一瞬。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最近几天每次被这人按在床上,迎接他的都是一场持久战。从最初的疼到后来的酸,从后来的酸到莫名其妙的……舒服。虽然每次结束之后他都要在床上躺大半天才能缓过来,但过程本身,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让他想逃了。甚至——沈澜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欧阳峥的衣领,指节微微泛白。甚至,他开始有点……期待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沈澜的脸就烧了起来。他把脸往欧阳峥胸口埋了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欧阳峥的唇从他的眉心开始,沿着鼻梁缓缓向下,在鼻尖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嘴角。那触感柔软而温热,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带着雪松的清冽气息。沈澜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他的手指从欧阳峥的衣领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滑到后颈,指尖轻轻扣着那片温热的皮肤。欧阳峥的呼吸重了一瞬。沈澜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唧,又软又糯。他的手指从沈澜的发丝滑到耳后,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然后顺着脖颈的曲线一路向下——沈澜的呼吸开始乱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放松——每一寸都在往下塌,像一块被暖阳晒化的雪糕,软塌塌地瘫在欧阳峥怀里。那根手指还在往下走,沈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像春天的河面,冰层底下有暗流在涌动。表面还结着薄冰,底下已经融成了一汪春水,让人脸颊发烫的感觉,像藤蔓攀附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来了,就是这种感觉。这就“停”了?沈澜的手指攥紧了欧阳峥的后颈,指尖微微发颤。他等了一瞬。又等了一瞬。可欧阳峥的手,停了。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停了下来,稳稳地贴在他心脏的位置。掌心下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地撞着那层薄薄的皮肤,震得欧阳峥的掌心都在微微发麻。沈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欧阳峥的唇就从他的嘴角移开了。下巴抵在沈澜的发顶,手臂收拢了几分,将人箍在怀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沈澜趴在他胸口,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等了三秒。又等了五秒。又等了十秒。没了?就这???他刚才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那层冰裂开了,暗流涌上来了,连呼吸都开始发烫了——结果,停了?沈澜趴在那里,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刷屏。我操,我都准备好“受死”了,你怎么停了?我刚来点反应你就结束?这不符合你活阎王的人设啊!哪次你不是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腰酸腿软、下不了床?今天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还是被我气的连折腾我的兴致都没了?他在心里把这番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好不容易才从“怕”过渡到“习惯”,从“习惯”过渡到“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从“好像也没那么难受”过渡到“甚至有点期待”——结果这人就这么停了?他总不能开口说“你继续”吧?那多丢人,怎么能开口求人干这种事?沈澜把脸埋在欧阳峥胸口,牙齿咬得咯吱响。欧阳峥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轻轻揉了揉。“老婆,有一条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我确实——不会说话,不懂浪漫。不会说好听的话哄你开心,不会准备惊喜让你感动。我能做的,就是把你照顾好,让你不受委屈,让你——想跑也跑不掉。”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故作轻松,但沈澜听出了那轻松底下的一丝笨拙。这个人,三十三年没谈过恋爱,三十三年没喜欢过别人。他不懂什么叫浪漫,不懂什么叫惊喜。他能做的,就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固执地、不讲道理地,留沈澜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