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峥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轮廓深邃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的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大片的花丛上,停了一瞬。“好。”他说,只有一个字。维丽女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不是欣慰的笑,是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早有预谋的笑。她从包里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协议,“啪”的一声放在茶几上,指尖在封面轻轻点了两下。“签字。”欧阳峥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白纸黑字,条款清晰,连日期都填好了。“母亲大人,您这是——”“签字。”维丽女王打断他,把那支笔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商量。“三年之内,带个人回来。订婚也好,结婚也罢,只要你身边有个人就行。”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如果做不到——就接受妈咪给你指定的儿媳妇人选。”欧阳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绕了半天,在这儿等着他呢。行吧。然后他弯下腰,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锋利如刀,力透纸背。维丽女王看着那个签名,满意地点点头,赶紧把协议收好,放进随身的手提包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是排练过无数遍的。欧阳峥从宫殿出来就直接飞了开曼。他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一个没有会议、没有应酬、没有催婚、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地方。开曼群岛,私人海滩,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他换了衣服,深咖色的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整个人褪去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冷冽,多了几分慵懒和疏离。陈默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从王室出来他就一直跟着,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跟了老板七年,他太清楚这位主的脾气——心情不好的时候,别说话,跟着就行。欧阳峥没有坐车,他沿着海滩慢慢走。阳光很好。不烈不燥,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将整片沙滩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海风从远处吹过来,裹着咸湿的气息和淡淡的椰香,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远处的海面蓝得不讲道理——从近处的浅蓝渐变到远处的深蓝,最后在视线的尽头与天空融为一体。欧阳峥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看见了一个人。“活阎王”与“咸鱼”的初遇(闪回)不远处的沙滩上,一个少年正躺在躺椅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垫子里,头顶是遮阳伞,手边是冰镇饮料,手里捧着一个游戏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在笑,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没心没肺的笑。眉眼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整张脸都在发光,像一朵被太阳晒开了的花,又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他的手指在游戏机的按键上飞快地跳动,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偶尔发出一声得意的轻笑,偶尔懊恼地皱一下鼻子,然后又重新投入进去。周围的一切——海风、沙滩、远处游客的喧嚣——全都与他无关。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条在水里自由游弋的鱼,无忧无虑,没心没肺。欧阳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身侧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却没有理会,目光一直黏在那个少年的脸上,黏在那个笑容上。那笑容——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灼目,亮得让他那颗死寂了三十年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像一根沉在水底太久的弦,被一只不知从哪里伸来的手,轻轻拨了一下。嗡——那声音在胸腔里回荡开来,震得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欧阳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个笑容吸引。那张脸确实好看,肤白貌美,眉眼弯弯,干净得像初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但比这更好看的人他不是没见过。可那个笑容——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快乐——他没有见过。他身边的人,要么敬畏他,要么讨好他,要么利用他。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笑容。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松到这种程度。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