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有:“你眼下的青黑,不是一天两天能熬出来的。嘴唇的颜色也不对,苍白,还起皮。”他歪了歪头:“你在怕什么?”柏青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沈澜,看着那双清亮亮的、没有一丝恶意的眼睛,看着那副懒洋洋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的姿态——他的喉咙忽然哽住了。不是被戳穿的难堪,是被看见的心酸。这个人,比他小那么多,比他瘦那么多,看起来比他脆弱那么多——可这个人看穿了他。看穿了他的伪装,看穿了他的不甘,看穿了他藏在“青梅竹马”四个字底下所有的狼狈。而他,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的人,被一个敢说“他是我的人”的人,看了个精光。柏青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你赢了”。可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澜,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角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微微弯了一下。沈澜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我看透了你”的笃定。“柏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柏青莲耳朵里,“你不是坏人。你只是还没想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他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红枣茶,转身沿着小径往回走。步伐依旧不紧不慢,背影清瘦而笔直,像一只吃饱喝足、晒够了太阳、心满意足往回游的贵族猫。但他心里,在数数。一。他走得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散漫,手里那只空杯轻轻晃荡,像是在晃悠一段还不赖的午后时光。可他搭在杯壁上的拇指,却悄然停下了摩挲——他在等。二。他的唇角压着一丝弧度,将翘未翘,眼底的光却亮得笃定,像早就算好了棋局的棋手,落子之后,只等对方应手。他不会不叫住我。沈澜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理由,没有逻辑,就是直觉——或者说,是一个看透了对方之后,来自同类的、心照不宣的直觉。三。柏青莲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越走越远。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却暖不到心底。他低下头,手指攥着晨袍的系带,攥得指节泛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在沈澜快要走出小径尽头的时候——柏青莲忽然抬起头,那只攥着系带的手猛地松开,又攥紧,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等等。”那两个字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尾音微微发颤,像从他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急切。沈澜的脚步顿住了,嘴角弯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柏青莲。奶白色的薄毛衣在晨风中微微贴着后背,勾勒出那截过分细瘦的腰线。柏青莲看着他停下来的背影,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那只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伸出去还是该收回来。晨袍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倒的旗。他说出口了。“等等。”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沈澜。他想说什么?认输?求饶?还是——沈澜转过身来。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我就知道你会叫住我”的了然。那副被蜜蜂蛰过的痕迹几乎已经消干净了,整张脸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擦拭过的白玉。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红枣茶,拇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不急不躁的,像在等一个迟到的人把气喘匀了再开口。柏青莲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那股堵了一整晚的东西忽然就涌了上来。酸涩的、滚烫的、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的喉咙哽了一下。“……你不恨我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什么蠢问题?恨他?沈澜凭什么恨他?一个连情敌都算不上的、连表白都不敢的、连欧阳峥正眼都没被看过一眼的——青梅竹马?他配吗?柏青莲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苦涩得像含了一口黄莲。“我昨天说你配不上他,我还说——你是外人,你不了解他,你扛不住王室的规矩……”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那么说你,你就不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