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脸色大变,他就是再老也知道程斯弗说的这个“他”是谁。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中途的茶水斟了一壶又一壶。刘院长从这个位置上下来,有很多人盯着。陈年旧事他不再好拿出来咀嚼,今天刚好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在程斯弗的引导下一遍一遍回想七年前,被问起最后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什么时候。刘旭回想,他依稀记得那天是个晴天,院子那棵老槐树下,少年站在路边,对他鞠了一躬。“刘院长,再见啦。”从那之后,刘旭再也没见过他。“对了,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人年纪上来了再回想从前事时就会觉得释然,刘旭也不例外,他居然开始关心当年那个混小子。“……”程斯弗诡异地静默下来,好一会儿嘴里才吐出几个字,“挺好的。”确实过得不错,所有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这天愁失下班后,鬼神神差地想去老房子看看。他手里威胁愁宪永的筹码已经足够,和程斯弗的婚期在即,既然都决定要撕破脸,届时势必有场硬仗要打。他会离开昭城,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这个他生长的地方了。愁失刚走出公司大门,部门经理从身后叫住他:“愁失下班啦?你要回家吗?”家。愁失恍惚一瞬,笑着摇了摇头:“我要去一趟老城区。”“老城区?”男人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干什么,只是殷勤依旧,“那块儿现在可不好打车啊,要不然我送你?”这个经理在这位置上不久,心眼耍得比谁都厉害,对人常常两幅嘴脸。很显然,愁失遇到的是好的那副。愁失没有拒绝的理由,欣然答应:“好啊,那麻烦吴经理了。”灰色比亚迪平稳行驶在道路上,路边景色变得越来越熟悉,愁失沉默着看向窗外。七年,他已经七年没有回家了。长浦江多了一条支流,冲散了这一片区的生机活力,当年的街坊邻居几乎都搬走了,剩些房梁水泥的残骸留在这儿。那条支流叫时间。不多时,愁失站在门前空地上,看着眼前的老房子发愣。人非草木,总归是有感情的,他也不是天生就那样淡漠。“愁失,我去抽支烟,”经理也跟着下车,对愁失笑了笑,“等会儿我就在车上等你,你不着急慢慢来啊……”“好的吴经理。”愁失点头。大门被上了锁,愁失伸手摸上积了好厚一层灰的门锁。当年发生命案后,警察把这儿封了好一阵。他当时自身难保,也无心过问后来的钥匙在哪儿。愁失进不去,愁霜凝的骨灰埋在门里,母子俩隔着一扇门,一片土。摇摇欲坠的老房子成了博物馆似的地方,居然变得只能看不能碰。正当一筹莫展时,愁失忽然记起,家里貌似没有锁后院窗户的习惯。又停留片刻,他还是决定碰碰运气,他沿着院子外边儿顺时针慢慢地走,一步,两步……愁失心里没考虑太多,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就算进不去也不过是在疮痍心脏再加上一笔罢了。走了大概十米,有个小孩儿从身边跑过,看也没看他一眼,愁失想,这儿居然还有人。又是十米左右,他拐了个弯儿,看见后院门前又站了个人,与周围陈旧的滤镜格格不入。那人身量高挑肩线利落,是愁失走在路上会多看两眼的类型。然后他就多看了两眼。男人像是有预感似的回头,愁失猝不及防对上那双若幽潭寒冰的眼。程斯弗?他愣住,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男人开始向他走来,嘴上说了些什么,愁失才猛地惊醒。程斯弗无声的宣告,那句话是——“找到你了。”部门经理惬意抽完烟,靠回驾驶座上刚打完一个盹,愁失忽然拉开副驾门坐了进来,动作又快又急。吴经理此时人都还是懵的,看见愁失着急忙慌的样子,没忍住开口:“是可以走了吗?”这句话将愁失拉回现实,他终于有点了从云上跌落现实的实感,于是大吼一声:“开车!”部门经理吓得差点儿从座位上弹起来:“怎怎怎么了?”他话音刚落,车前玻璃中缓缓出现男人高挑的身影。程斯弗一眼就看见了这辆车,视线越过一切直直盯向愁失这处。“别废话开车!”眼看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愁失知道这次两人如果是碰上面儿了,那他就真的彻底说不清了。谁让他几年为了跟程斯弗谈个恋爱,遮遮掩掩跟对方提及过自家环境好几次,除了具体的地址,街道名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