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只有不到十米。时间以秒的速度均匀流逝,距离程斯弗说的五分钟莫约只剩下一百二十秒,愁失最终还是闭着眼狠心偏了头。他实在是不敢去开那扇门,且不说打不打得开,他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出去了被程斯弗逮回来也只是迟早。那时男人的怒火滔天,他孤立无援怎么着都是死路一条。在倒数进行到最后二十秒时,愁失打开了那间房间门。里面的场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全封闭室的空间内,仅有一张书桌,以及正对着的两张沙发椅。天花板上的素灯两者,冷白光线没什么温度打在地面。形成一个孤立的光圈。愁失曾在某年找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给一家心理工作室当前台。根据打扫房间时他见过的,眼前的场景就是一间标准的心理诊疗室。静谧环境中响起咔哒一声,程斯弗手里拿着一支笔,刚一对准他,愁失就难耐地闭上眼。笔灯的光点落在眼球上的确不好受,还不待青年缓过来,他听见程斯弗语气忽而冰冷,似有种疯魔后的平静:“坐。”愁失看着男人的状态,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又起,这次来得格外汹涌,化成尖锐实体堵在心口,如鲠在喉。“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程斯弗就坐在对面,眼神锐利,明明手上青筋昭示着他此时的激动,话里却还是极力忍耐。恰巧青年对这种类似审讯的场面有着深度恐惧,愁失后背开始冒汗,动作僵硬坐到男人对面,不敢抬头跟人对视。两个状态急转直下的人相遇,从一开始就暗示了这场谈话的结果。“姓名。”程斯弗手里拿着一叠不知道什么东西,低头随意翻看了两页,对着纸张上某一处空白停滞许久。“愁……”愁失知道此时最好顺着男人的意来,他下意识开口回答,说到一半被程斯弗一个眼神呛住了。好半晌他才又开口,自暴自弃似的;“争奈。”“年龄。”“25。”程斯弗一样一样地跟着资料对比,没发现问题才继续往下:“这七年都去了哪些地方?”愁失随着程斯弗的问话开始回忆,他将自己这七年待过的地方都想了一边,由于没有完整的身份证件,不能在一座城市停留很久,每次都是最多住半年就离开。青年音色清凉:“锦城,柳市,首都……”他每往下说一个字,程斯弗的眉头就皱紧几分,耐心一点一点被侵蚀殆尽,男人像是自言自语似的来了句:“当时真应该把你腿打断。”愁失本就苍白的脸被这句话吓得毫无血色,他嗫嚅着唇瓣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不该说什么。“为什么?”程斯弗问。愁失一怔,心跳加速:“什么为什么?”“当时为什么去江边?为什么发那些消息?为什么要伪造出你死了的假象?”每一字每一句,掷地有声。程斯弗将在心里排练了日日夜夜的问题问出口,他每往下说一句,声音就大一分。为了让自己忽视心脏某处从隐秘到放肆的疼痛。“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吗?当初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吗?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似是从喉咙里撕扯下来,带着点儿血腥味儿。程斯弗攥紧手里的纸,直视愁失:“为什么?你完完整整、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沉默的时间内愁失想了很多,他感觉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面对一连串掏心掏肺的问题,他一个答案也给不出。“程斯弗。”愁失抬起头,虹膜在光线照耀下显得清晰,丝丝缕缕的褐色跟他的发色很像,但湿润后却又变成了泥土,把一切爱和恨都吞没在其中,销声匿迹。这是他第一次直呼男人大名,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七年以来的第一次。或许是个值得纪念的时刻,连程斯弗都被他叫得愣住神,呼吸节奏都放缓了。“你不要太自信了,你不是在每个领域都能做的好。”愁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说完下一句,“你就好好当你的程总吧,我不能告诉你。”这是两个人的暗号,至少在这一秒,愁失已经彻底将自己的底牌亮出。他没忘,什么都没忘。只是愁失现在表面虽然冷淡,吐出的话也没什么攻击性,就好比强效薄荷糖,咬下去没什么感觉,需要过一会儿才能在心里挥发,让人五脏六腑都冰凉。其实他很愤怒,所有的计划被打乱不说,还被当成犯人一样逼问。但他习惯沉默太久了,一下面对这样的情形,类似程序卡壳,一下子连该怎么爆发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