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亓兰时的皮肤白得发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靳燃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的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他的腿蹲麻了换了个姿势又蹲麻了。然后他轻轻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指尖碰了碰亓兰时垂在枕头边的手指。亓兰时没醒。他又碰了碰,这回多碰了两根手指。亓兰时还是没醒。靳燃的胆子大了一点,把手指嵌进亓兰时的指缝里,轻轻地握住。亓兰时的手比他小,比他软,指节分明,皮肤凉凉的。靳燃握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他就这么蹲在床边,握着亓兰时的手,看着他的脸,听着他的呼吸,一动不动的。月亮慢慢移过窗户,屋里的光线从银白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淡淡的青色。天快亮了。靳燃的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了,但他舍不得动,舍不得松手,舍不得闭上眼睛。他想把这一刻记住,记住亓兰时睡在他床上的样子,记住亓兰时攥着他衣服的样子,记住亓兰时的手指嵌在他指缝里的触感。记住一辈子。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鸟开始叫了。靳燃终于动了,轻轻地把手抽出来,把亓兰时的手塞回被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了一点,挡住早晨的光。然后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亓兰时睡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手里攥着那件灰色卫衣,呼吸均匀,睡得很沉。靳燃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他轻轻地带上门,下楼去了。厨房里,张叔正在热牛奶。看见靳燃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少爷,你一晚没睡?”“没。”张叔没问为什么,把热好的牛奶递过去。靳燃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张叔,早上做点粥,清淡的那种,他脚伤了不能吃太油腻的。”张叔看着他那副“我已经是个有家室的人了”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好。”靳燃又喝了一口牛奶,这回不烫了。他端着牛奶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楼梯的方向,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张叔摇了摇头,转身去淘米了。天快亮的时候,靳燃又轻手轻脚地回到了楼上。他在厨房站了半个小时,喝了牛奶,看了张叔淘米煮粥,又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沙发上有亓兰时睡过的痕迹——毯子皱成一团,靠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亓兰时靠过的地方。靳燃盯着那个凹痕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凉了。他站起来,上楼。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走的时候就是这样留的,怕关严实了屋里闷。他推开门,动作很慢,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屋里还是暗的,窗帘被他拉严实了,只有边角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亓兰时还在睡。他侧躺着,面朝靳燃睡的那一边,被子盖到下巴,手里攥着那件灰色卫衣,攥得紧紧的。他的呼吸很沉很匀,胸口一起一伏的,那只粽子脚从被子下面伸出来一小截,绷带有点松了,几层白纱布散开在脚踝边。靳燃走到床边,站住了。他低头看着亓兰时的脸。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正好落在亓兰时的额头上。他的皮肤在光线里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睫毛很长,密密地覆在眼睑上,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一点,露出一点点牙齿的边缘,呼吸的时候嘴唇会轻轻动一下。靳燃蹲下来,趴在床边,跟昨晚一样。他的脸离亓兰时很近,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近到能看见他嘴唇上细小的纹路。白兰花的香味从被子里、枕头里、亓兰时的头发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钻进靳燃的鼻子里。他闻了一天一夜了。从昨天下午在考场里闻到这股味道开始,他的身体就不太对劲。易感期的alpha会对oga的信息素产生强烈的反应——体温升高、心跳加速、腺体肿胀、本能叫嚣着去靠近、去占有、去标记。他面前躺着的是一个alpha。但他的身体不管这些。他的身体只知道,这个人身上的味道让他发疯。靳燃盯着亓兰时的嘴唇。淡粉色的,润润的,因为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里面更深的颜色。他想起这张嘴说过的话——“滚”“你有病吧”“你能不能正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