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喜欢乖的吗?”闻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压着什么的沙哑。语气听起来很乖,像一只被主人摸了头的大型犬,温顺的、听话的、摇着尾巴的。但他的眼神不是——在商策看不到的阴影里,在路灯照不到的副驾驶角落里,他的神色暗了暗,那双眼睛盯着商策,像盯着猎物。不是“我想把你吃掉”的那种盯,是“我已经想好了怎么把你吃掉、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的那种盯。瞳孔比平时大了,瞳孔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眼眶都红了。商策没看见。绿灯亮了,他转回头踩了油门,车子往前驶去。他又把烟卷在指尖转了两圈,没点,可能是车窗关着不方便点,也可能是他本来就不想点,只是习惯性地夹着、转着。闻禹盯着他那只手——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搭着,随着路况微调方向。闻禹盯着那只手,咽了咽口水,不对,是咽了咽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泛上来的唾液,从舌根底下涌出来的,止都止不住。他又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这点疼跟身体里那团火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商策的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路不宽,两旁的树密密匝匝的,枝桠在头顶交错成一道拱形的长廊,路灯从树叶间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闻禹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没有行人,没有其他的车,只有他们的车灯切开夜色,照着前面一小段柏油路面,再远处就是漆黑一片。“哥哥,你家住这么偏?”闻禹的声音有点哑,易感期的燥热还没完全退下去,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偏点好,清净。”他偏头看了闻禹一眼,嘴角翘着,带着一种“你怕了?”的挑衅。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切成一块一块的。“弟弟,这么乖,怕哥哥对你做坏事?”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含着那根没点的烟,尾音往上翘,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闻禹没说话。他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着,看着商策的侧脸。商策的右手夹着烟,搭在窗沿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间那根白色的烟在路灯的明灭中忽隐忽现。闻禹盯着那根烟,又盯着那只手,又盯着商策的侧脸。在商策看不到的地方,闻禹的神色暗了又暗。他的眼睛半阖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岩浆在火山口底下涌动,表面平静,底下烧得通红。我一点都不乖“哥哥不喜欢乖的吗?”闻禹的声音听着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商策要是这时看他一眼,就会看见他的表情——那哪是乖,那是狼在看羊。商策没看他。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两边出现了围墙,很长的围墙,灰色的,上面爬满了藤蔓。围墙尽头是一扇铁门,黑色的,镂花的,门柱上挂着两盏暖黄色的壁灯。商策按下车窗,伸手在门柱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铁门无声地打开了。车开进去,是一条不长的车道,两边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坪尽头是一栋三层的别墅。不是那种夸张的、宫殿式的别墅,是那种低调的、但一看就知道花了很多心思的别墅。浅灰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大面积的落地窗,窗框是黑色的,简洁利落。门口有一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门口的一小片草坪照得像一块绒毯。商策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他叼着那根没点的烟,伸手在闻禹的大腿上拍了一下。“到了,下车。”拍得很轻,手掌贴着闻禹的大腿,隔着牛仔裤的布料,温度传过来,热的。闻禹被那一拍拍得浑身一僵,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拉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着草坪修剪过的青草味和远处不知什么花的香味。闻禹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这栋别墅。三层的,灯光从几扇窗户里透出来,安安静静的。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围着一条浅色的围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是那种做事利落、话不多的人。她看见商策的车,迎了出来。“少爷回来了?”声音不大,带着点笑意。“嗯,王妈。”商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上。“这是闻禹,我朋友。这几天住这儿。”王妈看了闻禹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在商策脸上停了一秒,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