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点了点头。王锋端着那杯酒朝亓兰时走过去。亓兰时想躲,但脚步慢了半拍,刚才踢人的那条腿有点发软,膝盖弯了一下,就这一下的功夫,王锋把酒灌进了他嘴里。金黄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滑过颈侧滑进领口。他闭了一下眼睛再把它们睁开的时候,那点清明的光已经散了大半,瞳孔像蒙了一层雾。亓兰时靠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头仰着,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衬衫领口被扯开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那上面也有酒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张强终于走过来了,站在亓兰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想碰亓兰时的脸。手还没碰到,门被踹开了。你爹不是推,是踹。整扇门从外往里飞进来,砸在墙上弹了一下,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门框上的木屑飞溅,锁扣断了,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沙发底下。张强的手僵在半空中,转过头看向门口。走廊的灯从门外涌进来——靳燃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被扯歪了,头发乱了,呼吸急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但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烧得眼眶都红了,不是哭,是压的。目光越过张强,越过那些东倒西歪的打手,落在沙发上,落在了亓兰时身上。亓兰时靠在沙发上,脸红得不正常,衬衫领口敞着,额头上有一道血痕,手背破了皮亮着血珠。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颤,瞳孔涣散着,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靳燃看见这一切心里头的火“轰”地烧了起来。他的信息素炸了。东北烧刀子,烈性的、灼热的、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从身体里喷涌而出。像有人打碎了一整坛陈年老酒泼进火堆,“呼”地一下,整间包间都被那股味道灌满了。浓得呛人,烈得灼人,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寂静。王锋离得最近,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剩下的几个打手脸色发白,本能想逃,但腿不听使唤。张强也被这股信息素压得胸口发闷,往后退了一步,但他没慌。靳燃走了进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过王锋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沙发,走向亓兰时。亓兰时半睁着眼,看见靳燃的脸在自己面前慢慢变大。那张脸模糊着,但那双眼睛他认得——跟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他时一样,直勾勾的、傻乎乎的、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来了?”亓兰时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靳燃蹲下来,伸出手把亓兰时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拨到一边,拇指擦过他额角那道血痕。亓兰时缩了一下没躲。“来了。”靳燃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亓兰时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靳燃看见了。他伸手把亓兰时从沙发上捞起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靳燃。”亓兰时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嗯。”“难受。”亓兰时的手指攥着靳燃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靳燃把他抱得更紧了把人转过来挡在身后,转过身看着张强。张强还站在那儿,嘴角挂着笑,在靳燃那股毁天灭地的信息素里勉强维持着体面,整了整西装领口。“你是?”张强问。“你爹。”靳燃说。靳燃抱着亓兰时要走。他把亓兰时整个人箍在怀里,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把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亓兰时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急又烫,一下一下打在他皮肤上,像有人在他脖子上点了一把小火,烧得他半边身子都发紧。张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被靳燃那股铺天盖地的烧刀子信息素压得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没退。到嘴的鸭子,他不想让飞了。他在这京城混了这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亓家他惹不起,但这个不知哪来的愣头青,他还没放在眼里。他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东倒西歪的打手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围了上来。王锋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脸色煞白,脚步都虚浮了,但还是咬着牙挡在了门口。六个人,把靳燃和亓兰时围在中间。靳燃停下脚步,偏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那几个打手被他目光扫过,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