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咱们高三一班最后一次聚会了,以后——以后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哽,清了清嗓子,“所以今天,大家放开了玩!不醉不归——不对,不能喝酒,咱们喝饮料,喝到撑!”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喊“俞灏你今天真帅”。俞灏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把话筒递给旁边的人,缩回沙发角落里了。歌一首接一首地唱。有人唱得好听,有人唱得跑调,有人唱到一半忘了词,对着屏幕“啦啦啦”地混过去。包间里笑声不断,掌声不断,有人抢话筒,有人被抢。闻禹窝在角落里,手机立在膝盖上,屏幕上是商策发来的消息——“玩得开心吗?”他回了个“还行”,又补了一句“可惜你不在”。商策发了一个笑脸。闻禹看着那个笑脸,嘴角翘起来,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又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靳燃坐在亓兰时旁边,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离亓兰时的肩膀只有一寸。亓兰时端着果汁慢慢地喝着,看着屏幕上那首正在唱的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吕品坐在包间最边上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ktv里没有茶叶,服务员给他现泡的,用纸杯装着,茶包上的线垂在杯子外面。他靠着沙发,看着这群学生唱歌、笑闹,嘴角翘着。俞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吕品旁边了,手里拿着话筒,蹲在吕品面前,仰着脸看着他,那个姿势像在求婚。包间里有人注意到了,开始起哄。“吕老师,来一首!来一首!来一首!”声音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一群人。吕品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差点洒了。他放下杯子,摆手。“别别别,我不会唱歌,真的不会。”“老班,你就唱一首嘛!”“就是就是,毕业了,给我们留个纪念!”“吕老师,你不唱我们今天就不走了!”吕品被围在中间,看着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有的在笑,有的在闹,有的在起哄,但每一双眼睛里都有期待。他想拒绝,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个无奈的点头。“行吧,唱一首。”俞灏欢呼一声,把话筒递过去。吕品接过话筒,走到点歌台前,翻了好一会儿的歌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划了很久,最后停在一首老歌上——《爱江山更爱美人》。他点了一下,把话筒攥紧了。前奏响起来。悠扬的笛声,慢悠悠的鼓点,是那种九十年代老歌特有的味道。真要命!吕品站在屏幕前,背挺得笔直,手垂在身侧,话筒攥得死紧。他的脸有点红,不是热的,是紧张的,毕竟他五音不全。前奏快结束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举到嘴边,开口了。“道不尽红尘奢恋,诉不完人间恩怨——”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包间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难听,是——大家没想到吕品唱歌是这样的。他的声音不算好听,甚至有点沙哑,但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歌词,嘴巴一张一合,表情有一种平时在讲台上没有的专注。唱到“爱江山更爱美人”那句的时候,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尾音往上挑。有人开始鼓掌了,掌声不大,稀稀拉拉的,但吕品听见了,嘴角翘了一下。又唱了几句,他的身体开始跟着节奏轻轻晃了,从僵硬变得放松,从放松变得自如。俞灏在下面喊了一声:“吕哥唱得真不错!”吕品被这声“吕哥”喊得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词,赶紧看屏幕。奚溪在旁边跟着起哄,声音甜甜的,带着笑:“五口老师好会呀,人家听完都心跳加速了呢——”吕品的耳朵从耳垂红到耳尖,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他假装没听见,继续唱。闻禹从沙发角落里探出头来,冲吕品喊了一句:“老师老师自己人,勇敢开腔!”包间里笑成一片。吕品也不绷着了,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平时那个在黑板上写满公式的吕品不太一样。这首歌他唱得越来越投入,声音越来越大,动作越来越夸张。唱到副歌的时候他把话筒从嘴边拿开,对着包间里的人唱,像在开个人演唱会。有人跟着他一起唱,声音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一群人。整个包间都在唱“爱江山更爱美人”,连亓兰时都被靳燃拉着张嘴了,声音不大,但靳燃听见了,笑得跟捡了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