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撒了一把玉米粒,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来,翅膀扇起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羽毛味。亓兰时看着那些鸽子,嘴角翘了一下。靳燃站在他旁边,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亓兰时听见快门声偏头看着他,“删了。”靳燃把手机收起来,笑了一下。“不删。”那天晚上,靳燃带着亓兰时去吃了烧烤。店不大,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旧旧的,但里面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味,炭火的红光在烤架上一闪一闪的。靳燃点了一堆东西——羊肉串、牛肉串、烤筋子、烤韭菜、烤茄子、烤馒头片。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看见靳燃笑了,“小靳回来了?好久没见你了。”“王叔,这是我——同学。”靳燃看了一眼亓兰时,老板也看了亓兰时一眼,笑了,没多问,转身去烤串了。亓兰时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菜单。菜单被翻得有点烂了,边角卷起来了,上面印着菜名和价格,字迹有点模糊。靳燃给他倒了一杯饮料,插好吸管推过去。“这家的烤串最好吃了,我从小吃到大。”雪乡亓兰时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是橘子味的,甜甜的,冰冰的。串上来了,摆了一桌子。靳燃拿起一串羊肉递给亓兰时,亓兰时接过来咬了一口,羊肉烤得很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靳燃看着他,“怎么样?”“好吃。”亓兰时点了下头。靳燃笑了,拿起一串自己也吃上了。两个人吃了很多,吃到最后桌上的签子堆成了一小堆。靳燃去结了账,老板说“下次再来”,靳燃笑着说“好”。两个人走出小店,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烟火味和夏天特有的热气。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个矮,挨在一起。“亓兰时。”靳燃叫他。亓兰时偏头看着他。“嗯。”“你喜欢这儿吗?”亓兰时想了想,抬头看了看天。哈尔滨的天比北京黑得早,星星比北京多,一颗一颗地嵌在天幕上,像碎钻。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看着靳燃。“喜欢。”靳燃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光,路灯的光、星星的光、还有他自己心里的光。他伸手握住了亓兰时的手,十指交扣,牵着往前走。亓兰时没抽走,两个人走在哈尔滨的夜色里,走过中央大街,走过松花江边,走过那些古老的建筑和年轻的树。江风吹过来,带着水的腥气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第二天,靳燃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把亓兰时从被窝里捞出来了。亓兰时闭着眼睛,头发翘着,被靳燃拉着坐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只没睡醒的猫,软绵绵的,往靳燃肩膀上靠。靳燃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到了地方再睡。”亓兰时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靳燃笑了,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推进洗手间。亓兰时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愣了片刻,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雪乡还是那个样子。红灯笼挂在木屋顶上,雪被映得暖融融的。木屋一间挨着一间,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慢悠悠地散开。靳燃走在前面,亓兰时跟在后面。靳燃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亓兰时。想起了今年寒假。他那时候也是走在这条路上,叼着烟,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那家民宿在雪乡的尽头。木栅栏围着,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门开着,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粘豆包的甜香。靳燃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亓兰时,亓兰时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靳燃推开了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木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墙上贴满了游客留下的拍立得照片——一张挨着一张,密密麻麻的老板坐在炕边,手里端着一壶热茶,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皮肤被雪地的反光晒得有点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看见靳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伙子,你又来了?”靳燃笑了,“叔。”老板从炕上下来趿着鞋走过来,目光从靳燃身上移到亓兰时身上,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又没说。他指着亓兰时,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又转头看着墙上那块空白——去年那张拍立得被摘走之后留下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