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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他说得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是在让沈岁宁安心。可沈岁宁只是埋在毯子里，一声不吭，连头都没抬。委屈与烦躁缠在一起，让他不想听任何关于工作、关于风波的话题，只想安安静静躲一会儿。周括看他这副抗拒又蔫软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没过多久，他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牛奶走出来，弯腰递到沈岁宁面前：“先喝点这个，暖暖身子，不然一会儿该头疼了。”沈岁宁猛地偏头躲开，看都不看那杯牛奶一眼，态度十分坚决。周括没再勉强，把牛奶放在一旁，又去把那盒凉透的粥重新加热。米粥被热得软糯飘香，他盛出一小勺，吹到不烫口的温度，再次递到沈岁宁嘴边，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就吃一点点，垫垫肚子，不然空腹吃药伤胃，你昨天的药还没停。”“不吃。”沈岁宁烦躁地再次别开脸，声音拔高了一点，“我说了不吃，你能不能别一直逼我。”周括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淡了下去，语气终于带上了几分少见的严厉：“我逼你？如果我不逼你，还有谁会管你？你一直就身体不好，医生反复叮嘱要好好休养，不能受凉不能饿肚子。你倒好，刚好两天就开始这样作践自己。赤脚踩地、吹冷风、不肯吃饭，你是真打算把自己折腾到再次住院、挂水才甘心吗？”这番话字字恳切，却也字字戳心。沈岁宁被他训得胸口发闷，眼眶一瞬间就热了，水汽迅速漫上眼底。他心里清楚周括是为他好，可情绪上来的时候，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只觉得满心委屈无处发泄。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顶了回去：“我自己的身体，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自己说了算。”“你说了不算。”周括语气更重了几分，带着压抑已久的担心与后怕，“昨天在外面被人欺负、受委屈，我可以替你挡、替你收拾烂摊子，我可以帮你摆平所有风波。可你自己不爱惜自己，我怎么替你扛？你真的病倒了，疼的是你，难受的是你，那种滋味谁也替不了你。”一句话落下，沈岁宁胸口猛地一紧，气管跟着发颤，控制不住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越来越急，胸口阵阵发疼，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生理性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糊了满脸，狼狈又可怜。周括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严厉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慌乱，立刻伸手想去扶他。沈岁宁却在这时赌气一般，猛地张口咽下了周括递到嘴边的那勺粥。可他本就空腹许久，再加上情绪激动、咳嗽不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根本承受不住。刚咽下去的粥瞬间被他偏头吐了出来，大半都沾在了身上的毯子上，黏腻腻的，狼狈得让他更加难堪。眼泪一颗接一颗砸下来，又烫又涩。沈岁宁吸着气，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哑得几乎不成样子，混着满心的委屈与刺人的倔强，一字一顿对着周括喊道：“我讨厌你……你走。”沉默早餐呕吐后的狼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沈岁宁死死罩住。毯子上粘腻的污渍让他浑身僵硬，胃里翻搅后的空虚和喉咙里的酸涩让他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还带着滚烫的刺痛，他不敢去看周括此刻的表情，是失望，是厌烦，还是那种更加让他无地自容的，无微不至的包容。空气凝固了数秒，周括没有说话。没有预想中的责备，也没有情绪化的叹息。他只是沉默地放下粥碗，转身走进卧室取来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不由分说地裹在沈岁宁单薄的肩头，将那条沾了污渍的薄毯抽走。“别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沈岁宁下意识想躲，手腕却被轻轻握住。那只手掌温热而干燥，掌心的纹路带着令人安心的粗糙感，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与无能。周括动作利落地清理了沙发，又端来一杯温水，指尖抵在杯壁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沈岁宁唇边。“漱口。”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刚才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沈岁宁垂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他不想接，不想在这个时候像个需要喂食的婴儿一样被照顾。可身体的诚实远胜过情绪的倔强——喉咙里的酸腐味让他作呕，他只能就着周括的手，小口小口地漱净，又无力地靠回沙发，喘息微弱。周括没有逼他再吃粥，而是重新盛了一碗，这次加了少许盐和姜丝，是医生特地嘱咐的养胃方子。他坐在沈岁宁身旁，一勺一勺，耐心地吹凉，递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