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周括被身边细微的动静弄醒了。手往他后背一搭,全是冷汗,睡衣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宁宁?”他轻声唤,指尖顺着脊背慢慢往下滑。沈岁宁闷哼了一声,眼尾泛着红,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累。”“哪儿累?”周括立刻坐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去看他的脸。脸色比白天还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明明躺着没动,却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浑身透着股撑不住的颓败感。周括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伸手探了探额头,温度正常,没烧,可就是不对劲。他掀开被子一角,握住沈岁宁的手。冰凉,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捂了一整晚也没捂热乎。“是不是浑身发软?”周括放轻了声音。沈岁宁点了点头,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带着点委屈:“抬不动胳膊……腿也酸。”那不是生病的疼,是底子被彻底掏空后的虚。之前拍摄受了寒,高烧一烧,把他本就薄弱的气血耗得干干净净。他这人看着清冷,其实身子骨脆得很——肠胃弱、心肺弱、怕风怕冷,吹点风就感冒,累一点就头晕,饿一会儿就低血糖。如今被寒气这么一折腾,那点老底彻底露了馅。周括看着他,心口又酸又涩,全是自责。他早该知道的。沈岁宁的身体,从来不是“稍微注意点就好”,而是半点折腾都受不住。“我给你揉揉。”周括搓热了掌心,从胳膊慢慢揉到手腕,再按上小腿和脚踝。力道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他。沈岁宁安安静静地躺着,任由他摆弄,偶尔轻轻“嗯”一声,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揉了半晌,他还是没什么精神,困,却又睡不踏实,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松开。周括索性不睡了,靠在床头,让沈岁宁枕着自己的腿。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慢慢理顺他汗湿的额发,嘴里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点点哄他。“别怕,我在呢。”“不酸了,睡吧。”“醒了给你熬汤。”沈岁宁渐渐放松下来,呼吸慢慢平稳,只是眉头依旧轻轻蹙着,睡梦里都带着股易碎的脆弱。周括垂眸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那颗红痣。外人只看见镜头前那个清冷惊艳、带着破碎美感的沈岁宁,只有他知道,这所谓的“破碎感”,是真的禁不起半点风吹雨打。诊脉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大块柔和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安神香,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沈岁宁窝在沙发里,身上裹着条厚实的羊绒毯,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清瘦。长睫垂着,他安静地盯着窗外的树影发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大病一场,精气神像是被抽干了,即便静养了好几天,依旧是一副风吹就倒的模样,稍微坐久了,整个人就不自觉地往下滑,软绵绵地往靠垫里陷。周括坐在他身侧,一只手始终揽着他的肩,让他能稳稳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裹着他微凉的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他的指节,一刻都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