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以衍慢慢地俯下身来,靠近奚迟的脸,伸手捏住他的下颌,轻声道:“别再扮可怜卖乖了,就算现在你说你后悔了,我也不会原谅你欺骗我。”
奚迟面色潮红,高烧将他烧得迷迷糊糊,眼睛里氤氲着水雾,他的神情因为闻以衍的话语而变得扭曲起来,甚至扭曲到痛苦。
一场高烧,奚迟抵挡不住细菌的入侵,身体正在跟细菌做着激烈的搏斗,在最痛苦的时候,他的心灵也跟着变得脆弱,而就在这一刻,闻以衍给了他致命一击。
“我会替你买药和粥,是因为你淋的那场雨,是为了替我买伞。”闻以衍说,“仅此而已。”
就像奚迟是天的演员一样,闻以衍当然也会演,他从高中演到大学毕业,又从毕业演到工作,没人比他更懂得虚情假意这四个字怎么写。
那些温柔的关怀与照料只是他所做的铺垫,奚迟发着高烧,按理来说他应该对病人体贴些,但他偏偏要在奚迟最脆弱痛苦的时刻,让奚迟更加痛不欲。
此刻的闻以衍很理智,很冷静,他的内心波澜不惊,不再有任何怜悯。
奚迟耍他是什么代价,他展露给奚迟看了,这就是代价。
“再见。”闻以衍终于从床边站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站着俯视奚迟,“记得把药吃了,还要把粥给喝了。”
“毕竟……”闻以衍扯出一个笑,意有所指地说,“浪费我心意的下场,你应该知道吧?”
第68章
周一,奚迟依旧没来上班。
按照小赵的说法,奚迟还是请的病假,算上周末两天,他这病已经病了整整四天,闻以衍也不知道他现在是真病还是假病,是身体上的病还是心病。
奚迟这么大一个人,想必也不会真的出什么岔子,至少死不了。
话说回来,就算奚迟死了,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漫长的早会结束,闻以衍拿起手机和记事本,第一个走出会议室。
钱丽在他身后追上来,拍了拍闻以衍的肩膀,示意有话要跟闻以衍说。
闻以衍也没拒绝,不作声,只是停下步伐站在原地。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之后,他们来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过道角落,闻以衍靠着墙壁双手抱臂,钱丽胳膊夹着文件,站在闻以衍的侧对面,抬起头跟他说话。
“怎么样?”钱丽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不可耐,又故意压得很低,“你把慰问品送到奚迟手里没有?”
闻以衍没有去看她,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过道的地面上:“你关心的只是这个?”
“什么呀?”钱丽没懂他的意思。
“我说,”闻以衍又开口,“把慰问用的东西看得比病人还要重要,是不是不太好。”
钱丽脸色一僵。
“比起那袋水果,第一时间应该关心的难道不是病人的身体情况吗?”闻以衍笑了下。
钱丽的脸由白转红,她没料到闻以衍会在这里明嘲暗讽。
“我当然关心奚迟了,只不过这事是我答应家玲的,我得先把她的事情办好呀。”
“丽姐。”闻以衍喊她,“我看这件事,您似乎比王家玲还上心。”
“应该的,”钱丽不确定他这话是不是在反讽,迟疑着答道,“毕竟这种事情很多时候就只是差一个缘分,需要人来推把手嘛。”
“水果我已经交到奚迟手上了,至于他会不会吃,我不知道。”闻以衍已经转了话题,“我答应您的,也已经做到了,所以以后,请您不要再来拜托我淌这趟浑水。”
钱丽蹙起眉,盯着闻以衍看:“小闻,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闻以衍淡淡地说,“其实关于奚迟的这件事,我一点都不想掺和。我之前没有拒绝,是因为我不想让您难堪,我讲人情,可您似乎太讲人情了,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很不幸,您已经让我达到临界值了。”
钱丽紧抿着唇,脸色很不好看,她当然没想到闻以衍会说出这样的话,没料到会受到来自闻以衍的奚落,毕竟闻以衍平日在公司里是最温和不过的一个人,待人友善,工作态度也足够认真,在公司是最有人缘的,很受大家的欢迎,钱丽以为闻以衍会很愿意帮忙,却不料他会是这个态度。
“您热心固然是件好心,但是热心也要有分寸,要分得清什么是好心办好事,什么是好心办坏事。”闻以衍抬眼看她,目光锐利,“说一千道一万,您想干什么都可以,我管不着,但非要拉着别人下水,就不合适了。”
钱丽没见过闻以衍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被吓得有点懵了。
“总之,去看望奚迟这件事是我最后一次答应帮您的忙,现在任务完成,您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来找我了。”闻以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