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川安静了很久,柳清越甚至检查了一下电话是不是被挂掉了才听见贺天川重新说话:“赶紧写作业,明天不是还要去玩吗?”
“哦哦,我还以为你气了。”
“我为什么要气?”
“直觉。”柳清越说完又觉得很没有依据,嘿嘿两声开始接着写作业。贺天川也不再说话,但也没有挂断电话,他复习完后又拿着语文老师布置的课外读物在看,蒋雨桃早就睡觉了,对于贺天川打电话已经是见惯不惯。
柳清越写到十二点多,爬上床的时候满脑子数学公式,一边哼着“数学我讨厌你”一边和贺天川说晚安。
“晚安,贺天川。”
“晚安,柳清越。”
贺天川挂了电话,却发现自己看了两个小时没看进去几页书,他把书页又翻回昨天看的位置,把看不进书归结为熬夜的原因。
流沙反复摩擦活,日子从手掌心的缝隙漏过去,又是一年光景。
初一那年的暑假发了很多事情。
贺天川考进了年级前十,排在第六,是镇小来的学里成绩最好的,贺安给他买了部手机,没有按键的那种。
周舟这个暑假没能和他们在小坪村团聚,他被爸妈接到外面去过暑假。
唐子龙他爸没了。在工厂打工的时候被失控的机器割到,当场就断了气,母子俩跑到广东,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把所有的事情解决好,最后拿到了十五万的赔偿,带着一张银行卡和唐健康的骨灰盒回了小坪村。
村里人讲究死后身归土地,但是唐健康的尸体等不了这么久,只能是在外面焚化了带回来。唐健康安葬的那一天唐子龙在山上哭了很久,贺天川陪着他,最后唐子龙对贺天川说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
贺天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憋出了四个字:“好好读书。”
他们太小,肩膀太瘦弱,还承不起活的重量。读书是他们唯一能做,也是在当时唯一一条能够看到明确指向的出路。还不知道为什么读书,只是知道要读书。
“好好读书,读书才有出路。”这是小坪村所有孩子梦里都会出现的话,因为他们从出开始就听到这句话。它像是氧气一样始终伴随他们的求学路,有人试图摆脱它,最后却发现对于农村孩子来说这确实是必不可少的氧气。
于是长大后的孩子也会对下一代孩子说:“好好读书,读书才有出路。”
唐子龙抱着贺天川,哭嚎声尽数被黄昏吞下。
第16章同性恋
柳清越要等到暑假的第二个月才来,这期间小坪村来了个怪人。他戴着墨镜,开着一看就很贵的车来的,车还没停稳就下了车,一副黑社会宰人的架势:“赵武你他娘的给我滚出来!”
当天赵武开车带着蒋云亭上县城进货去了,但是那会儿正好有人开着货车来村里推销不粘锅,村里停车坪热闹得紧。
黑社会下车的时候大伙正围成一个圈看推销的表演无油煎鸡蛋,他那一句“赵武你他娘的给我滚出来”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众人交头接耳,眼神出奇一致地瞟过来,就连那推销的都斜着身子看过来。
那墨镜男吼了一声才解气,在众人的注视中说:“我找赵武,他住哪?”
自然是没有人回他,他走过去拉了个小孩问,小孩瞬间被他吓哭,然后他在众人要杀了他的目光中讪讪躲回自己的车里。
推销车走的时候赵武正好开着他的小面包车回来,一下车就收获几乎全村人的目光,大多数人手里还捏着一柄不粘锅,给他吓得嘴上的烟都掉了,举着手说:“我是赵武啊乡亲们。”
乡亲们依旧拿着锅不动,倒是旁边的小轿车发出“砰”的一声惊天巨响,墨镜男气冲冲地下车,嘴里还带着脏:“赵武你他娘的…。。”
赵武手还举在头顶,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面前的人,最后双手抱胸,仰头回了句脏:“你他娘的谁啊?”
那人把墨镜一脱,红着眼睛:“你说我是谁?!”
赵武又认了一会儿,然后两眼一黑往后倒,被身后的蒋云亭接住了。
身后拿着锅的父老乡亲们按捺不住了,窸窸窣窣声顿起,大有试试锅子另一种用法的架势,墨镜男也慌了一瞬,墨镜都丢了准备过来确认赵武的命体征。
好在赵武就关机一秒钟,自己在蒋云亭怀里缓过来:“对不住云亭哥,开车开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