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柳清越打了个电话过来,一接通就看见柳清越和他背后的池青。柳清越说池青有事回来,但池家的人都在国外,所以今晚他会在柳清越家一起过。
贺天川嗯了一声,觉得心脏像是坠着什么,手机对面柳清越依旧说着:“池青哥哥说上大学很好玩,老师也都很好,他还给我带了礼物呢!”
两人现在正在超市买食材,柳清越边挑边说:“不过我是不会做饭的,爸爸妈妈他们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池青哥哥说他会……”
贺天川难得的没有听完柳清越絮絮叨叨的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断了他:“柳清越,我要去炒菜了,先挂了。”
“啊,我也好想吃你做的菜啊。”
柳清越在假期的时候吃过贺天川做的菜,明明只是普通味道,他却能够夸得天花乱坠。贺天川都不敢想,他今天会把池青做的菜夸成什么样。
“等放假再说吧,到时候给你做。”
“好吧,那说好了。”他把手机举起来,端端正正的,整个脸挤满屏幕,笑得眉眼弯弯,“祝你中秋快乐,贺天川!今天好好休息,做个好梦。”
贺天川没说自己还要赶回学校上晚自习的事,笑着应下:“中秋快乐,柳清越。”
视频挂断,贺天川往后靠在木墙上,那股厌恶的情绪又一次开始蔓延。无关其他,他在厌恶自己。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要提及柳清越光辉灿烂的以后,他就会觉得难过,每次池青站在柳清越身边时他也会难过,甚至对池青产敌意。
他没经历过,身边人亦或是读过的文学作品都没有可以参考的经验给到他。因此,他把这些无端的、莫名的感受归结为自己的情感障碍。
贺天川坐在院里,看着面前的桂花树,突然想到自己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是他和柳清越认识的第十年。
是怎么认识的呢?
当时,他在树上躺着,陡然从梦中惊醒,脸上的书瞬间被甩下去,同时甩下去的还有纷纷扬扬的桂花。花落满地,铺就一片星海。
不知何时进门的柳清越站在树下,站在满地星海里,仰头看树上的贺天川,眼睛比星星还要亮。
适时扬起风,窸窸窣窣的声音抖着,桂花雨骤起。飘飘洒洒,如絮如星,一如十年前初见。
十七岁的贺天川不再坐在树上,他在树下,平静地看完了这场短暂的降雨。桂花落在地面变成星子,粒粒金黄,粒粒璀璨。
可贺天川想起的却是柳清越的眼眸。
他终于明白那无端的难过从何而来。不是情感障碍,是厚重的喜欢。
第24章青苔和琥珀
十年的时光历历在目,堆满年岁。
贺天川甚至想不起柳清越出现之前他的活是怎样的,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又好像处处不同。
他终于在情感的初级阶段通关,翻过了懵懂的关卡,快感灌入血液中,让他神魂颤抖。
可不过一霎,他沸腾的血液就瞬间凝固。因为贺天川仰头看见了面前黑压压的、可以压倒他的、名为“喜欢”的大山。
赵武坐车离开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像是现实迫不及待给他的一个巴掌。你是同性恋,同性恋——悲凉、凄惨、被驱逐。
脑海中瞬间涌现身边所有人用厌恶的避之不及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画面,贺天川一步步往前,看见人群的最后是柳清越,他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憎恶,像是要把两人的十年全部甩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一个恍然,柳清越一言不发转身而去,贺天川连厌恶的眼神也得不到,他困在浓雾中,睁眼看着柳清越的身影一点点消失。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柳清越知道了自己那卑鄙的念想,是不是连这最后的一点交集都会断掉呢?
十七岁的贺天川第一次觉得无能为力,深深的无措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学习可以刻苦,笔尖的夜以继日最终会在成绩上体现,体力活也会有做完的一天,但是喜欢又该如何退还?
他茫然地看着地面满落的桂花,笑得苦涩。花落了就是落了。
贺天川靠在墙上,看见辽阔湛蓝的天,似穹庐,和山川相接,望不到尽头。太空太大了,他感到恐惧。
他低下头,看见水泥缝隙里长出的翠绿青苔,被阳光穿透,莹黄的光线注入这嫩绿中,呈现出一种好看的胶质感,盎然机跃入眼眸。
贺天川笑了一下,想起儿时的那个比喻,想起他说柳清越的眼眸颜色像青苔,想起柳清越跟他气,说他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