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流苏已经泪流满面,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着:“这怎么能一样?你们两个是男孩啊!清越,人都是会犯错的,错了我们就改,就像你弹琴不也是会不断调整吗,我们调整回正确的路,好不好?”
柳怀仁额头青筋尽数爆出,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是没见过同性恋,但外面怎么样和他没有关系,他只是没想过自己家里也能出现这么不堪的事。柳清越是他的独子,从出以来就宝贝着,细心培养着,他比谁都更骄傲有这么一个孩子,柳清越的一辈子就应该比任何人都要耀眼,他怎么能是同性恋!
“妈妈,不是这样的,我们没做错任何事,我们就是在走正确的路啊……”柳清越上前抱住范流苏,靠在她的膝头,两人哭做一团,他继续说着,“男也是可以喜欢男的啊,小的时候你不是说喜欢是很珍贵的东西吗,难道只因为我们都是男,喜欢就不珍贵了吗……”
柳怀仁沉默了很久,面前站着的孩子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说不出更多难听的话,但同性恋是他不能接受的。
“叔叔,”贺天川打破这冷漠,一字一句说着,“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但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追上柳清越的,不会让他吃苦,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把今后的所有计划全部告诉您,我的计划里一直都有柳清越。”
在刚才停滞的时间里贺天川已经想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后,那些他早就计划过,但现在不得不加快,变得更加匆忙的活。他知道现在给出的承诺过于单薄,可他现下就如同承诺般单薄,他能给出的全部重量只有对柳清越的爱意和自己容不得一点错的以后。
但这些始终轻得掂不起一点重量,柳怀仁只是看着他说,却没有真的把他放入眼中。
贺天川说完了,柳怀仁双手抱胸,缓缓道:“小川,你跟我来。”
柳怀仁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贺天川深深看了一眼柳清越,跟了上去。
“坐。”
贺天川坐下来,和柳怀仁间隔一个书桌,他的心脏还是被紧紧地揪着,那双大手就是柳怀仁。
柳怀仁不再用以往看待晚辈的眼神看他,他把贺天川放在相同的水平面来衡量,这是他给这个孩子的平等。
“先不说这件事到底是谁先开始的,我不想再去追究,现在也不跟你讨论这件事对不对,我们就说说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计划,你有绝对的把握能够一一实现吗?一步没走对,柳清越就要跟你吃很多苦,这些你想过没有?我们把清越养大,精细地养着,不是为了让他成年后跟着一个男的去过苦日子的。”
很直白,很尖锐,但这就是两人要面对的现状,也是贺天川无力改变的现实。
但他眼中还是燃起一缕希望,他觉得柳怀仁已经和他说起以后,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愿意去接受两人的现在了。
他双手握拳放在膝上,尽力一句一句说得准确、诚恳:“叔叔,我家里的情况您是清楚的,我目前什么情况您也知道,当然我说这些不是想要在您面前卖惨,只是把现状摊开来说。我今年下半年上大二,已经找到了一个律所实习的工作,目前来看我的轨迹是一步步踩在计划上的,我差的只是时间。我会追上您的,我也能给柳清越很好的庇护,就像您做的那样。”
“你觉得做完这些需要多少年呢?这么多年里难道所有人就停滞着等你吗?”柳怀仁冷冷问了一句。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跟你保证,我对这段感情是认真的,我和柳清越也算是一起长大,我了解他,也比任何人都爱他,我会尽全力给他最好的,保护他。请您相信我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和他分开。”
柳怀仁愿意给贺天川一次平等的交流机会,可他不会意识到,平等不需要交流的任何一方给予,他的给予本身就带着傲慢。
“小川,”柳怀仁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由上往下,“叔叔看着你长大,你很优秀我是知道的,或许你真的能够把你那光是听着就无比苛刻的计划一一完成,但那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
贺天川的心跳在瞬间停止,他问道:“那您是什么意思?”
“清越三岁学琴,每一个老师都说他有天赋,说清越是他们见过的最有灵气的琴童。这么多年来他师从各路名师,全世界参加比赛,获得的荣誉这座房子都放不下。哪怕现在他在全球最好的音乐学院求学,也依旧是最优秀的学。毕业之后的未来也可以想见——青年钢琴演奏家,全球巡演,全世界的人都会看见他的优秀。”
他说起柳清越时的眼神很温柔,这是他最骄傲的独子。可是下一秒,他的眼神变得凌厉,像是看落在黑亮钢琴上的一抹尘灰一般,说着,“他的一辈子都应该是光明耀眼的,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贺天川听出意思了,但他硬着头皮装作听不懂:“叔叔,我不会成为他的污点的,我会很努力,追上你们……”
但柳怀仁已经没有耐心了,他打断道:“你的存在就是污点!你们两人搞同性恋就是污点!你懂不懂!”
贺天川低着头,没有再说话。柳怀仁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离开书房,只留下一句“以后你们也别联系了”。
书房里点着灯,一直亮了整夜,亮得人眼眶发红,挺不起背。
第37章不会跑的选项
像除夕守岁一般,四人一缕缕撕下时间,枯坐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