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们围在灶台旁边,被那股热浪烘得眯起了眼睛,小灰趴在离灶台最近的地方,肚皮贴地,四只爪子伸得长长的,尾巴懒洋洋地卷着,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暖和喵,”小灰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娇滴滴的腔调,“比烧柴暖和多了喵。”
阿橘蹲在煤炭堆旁边,用爪子拨了拨那些黑乎乎的小东西,拨一下缩一下,缩一下又拨一下,一点点试探。
何野坐在灶台旁边,往灶膛里添了两块煤,剩下的就存好了,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又把那两包陶土搬到洞穴最里面的角落里,用兽皮盖好,防干防冻。
煤块在灶膛里烧得噼啪作响,火星从灶口迸出来,映在猫们毛茸茸的脸上,把整个洞穴染成了一片暖橘色,那几块煤炭一直烧到了第二天上午才用完,比木头耐烧多了。
几天后,新一批陶器烧好了。
这一窑烧得比第一次好太多,有了上次的经验,何野把窑炉又改良了一下,烟道加高了,炉膛加深了炉膛之间的隔板上多开了几个孔,热量分布更均匀。
他还多砌了三四个窑炉,一块儿烧,这样效率都高不少,烧出来的陶器难免有损耗,必须得一次性多烧点。
煤炭掺着木柴一起烧,火候稳,温度高,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封窑。
开窑的时候,猫们围成了一圈,好奇地围观。
小灰蹲在最前面,两只前爪并在一起,端端正正地放着,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野。
斑点蹲在最后面,从猫与猫之间的缝隙里往前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何野蹲在窑炉面前,拿着一块石头,准备开窑,心里有点忐忑。
他知道这一窑应该没问题,泥巴好,火候稳,温度够,晾得也干,可万一呢。
万一裂了,万一塌了,万一打开窑门里面只剩一堆碎陶片,这些小猫会不会失望?
他深吸一口气,把窑炉上半部分砸掉。
一股刺鼻的气味儿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烧透后的焦香味和煤炭的硫味儿,何野屏住呼吸,把脑袋探进去,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第一口锅完好,红褐色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锅壁比上次厚了一些,厚薄更加均匀,锅口歪得不那么明显了,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何野把它捧出来放在雪地上,又拿出了第二口锅,比第一口小一号,口小肚子大,适合炖汤,除了有点鼓包外没啥毛病。
这只锅是何野专门为炖汤设计的,带高脚,这样下面好添柴火,受热也更均匀。
第三只罐子、第四只罐子……他一只一只地往外拿,十只碗,五只罐子,三只大瓮。
何野把这些东西在雪地里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大部分都成功了,只有两只罐子裂了,一只碗烧歪了,大瓮全都完好,连何野自己都没想到。
这下不仅他们自己够用了,还能匀出两个罐子和狐族换煤炭。
猫们围在那排陶器面前,好奇地把脑袋伸进去打量,扑通一声,小灰掉进了一只大瓮里,大瓮里头又深又光滑,小灰四条腿倒腾了半天出不来,急得咪咪叫。
何野连忙把小灰捞出来,小灰呼噜呼噜地蹭了蹭何野的手,小脑袋又软又暖,转头又钻进另一口罐子里了。
阿橘是个好奇宝宝,蹲在那口大肚汤锅面前,伸出爪爪摸了摸锅壁上的鼓包,来回摸了好几遍,“族长喵,这个包包是什么喵?”
何野面不改色地说:“防滑的,端锅的时候手不滑。”
阿橘“哦”了一声,信了。
斑点蹲在那排罐子面前,把最大的那只罐子抱在怀里,上下摸了一遍,什么缺点都没挑出来,于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问题:“族长喵,这个罐子能装多少水喵?”
何野说:“够小灰洗三次澡的。”
小灰从罐子里探出脑袋来:“我不要洗澡喵!”
何野把最大的那口锅端进洞穴里,放在石头灶台上试了试大小,锅底刚好卡在灶台的石头之间,稳当当的,不晃。
锅沿离灶台的边缘还有两指宽的距离,添柴掏灰都方便,锅口朝上,正对着烟道,热气往上走,不会熏着洞里的小猫。
何野往锅里倒了半锅雪,放在灶台上烧。
火烧了一会儿,锅底开始冒小泡,小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水从锅底往上翻,咕嘟咕嘟地响,水汽从锅口升起来,在洞穴顶上聚成一片薄薄的雾。
烧好的水何野都灌到陶罐里。
接下来几天,何野几乎没怎么合眼。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天黑了才坐下,不是在烧陶,就是在处理兽皮、分派任务、在洞穴外面加固窑炉。
他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陀螺,从早转到晚,从晚转到早,根本停不下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多摘一包果子,多烧一个罐子,多存一块兽皮,暴风雪来的时候,猫们就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