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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李宅。
前来吊丧的都走了,只留李家老夫人与两个家丁。
亲子在洪都任职委吏,听闻噩耗,一番漂洋过海,还没来得及赶回家中,至于家丁,一个是看家护院,伺候驴的,一个是专门做饭洗衣忙绣活儿的,这时候,都在忙活。
因看李老妇可怜,前来吊丧的有几位贵人,送了些礼来,不多,但也得清点,地上也不干净,还摆了饭桌,桌上残羹剩饭都没收拾,两个家丁一个顾内一个顾外,偶尔出去,瞥见柿子树下枯坐的李老妇,都忙垂下视线,跟见了脏东西一样,不说话。
初冬夜寒,满地湿冷。
李老妇的泪都流干了。
李老爷在时,虽是芝麻小官,她也是个官家夫人,哪怕日子清贫,还需她倒卖绣品,眼睛都熬坏了,李老爷生性风流,活着的时候除她以外,还立了一房妾,养了两个戏子,一个妓。
前些日子,李老妇的嫁妆被其中一小戏子给偷了,李主簿对外,只说补给她了,其实家中亏空,压根儿没有补上,如今他这一死,妾室昨夜就跑了,那剩下的戏子跟妓,连吊丧都没来。
告芥寺的这就来催债。
若有嫁妆,她还能还上。
李老妇一双老眼麻木的看向这间院落,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都熟悉极了,她不乐意走,回去便是先求大哥通融几日,在大哥家里住着。
她死也想死在这儿。
李老妇“呜呜”哭了两声,两个家丁,没一个转头看一眼的,她走去旁侧,就那么显眼,一根白绳子被她给翻了出来。
李老妇到歪脖子的柿子树底下,踮起脚来,将白绳往树上一挂,一双枯瘦的老手拽住了白绳。
哭的肝肠寸断。
恨那杀人犯,恨世人,恨提前走了的李主簿,恨自己这一生苦命!
多苦的命!
她“呜呜”拽着白绳,踮着脚,踩了块硬石头,将头抻高了伸进去。
枯瘦的身子,抬高了脖子,像只待宰的老鸡。
也恰是这时,屋内传来声惊呼。
“老天啊!”里头的年轻家丁跑出来,从他这角度,恰巧没见月亮门对面的李老妇,他刚出来,就有些后悔,可已经出声了,又没办法,他急忙先从那白袋子里拿了一小点儿金子出来,抖着手揣在自己兜里。
“老夫人!金子!好多金子!”
李老妇愣愣怔怔,脚下打滑,摔地上了,她睁着双尚有泪的老眼,头晕眼花:“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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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寺院,屋外雨声淅淅沥沥,静室内烧了炭盆,倒是很暖和。
夏萩睡在软榻上,睡意全无,双手攥着前胸的被褥,盯着陌生的天顶,还能闻见隐隐的烧香气。
寺院特有的气息。
这还是夏萩第一次睡在寺院里。
她微微侧过眼,不净奴原本睡在另一张小榻上,挨着她很近,只是一睡熟了,他明显下意识寻她。
这会儿侧着身,双手抱着她,夏萩夏萩
夏萩的头,正挨着他的胸口,一侧眼微抬,就能看到少年领口下的白腻皮肤,锁骨分明,他的白肤并不是冰肌玉骨一般清透,而是白腻森冷,关节指尖唇又都天生粉红,才会导致头发太黑,眼瞳也过黑,看着不舒服。
这时候,夏萩盯着他的领口,她抿着唇,抿了又抿,闭了闭眼。
时间不多了,她刚才跟系统讨价还价没成功,硬是用之前的气运兑换了一天时间,损失惨重。
但只要完成这个任务!她就又会好起来!而且会比之前更好,气运翻倍!
夏萩不敢吭声,硬是转过身,面朝着不净奴,少年呼吸一起一伏,明显是睡熟了,他肢体下意识将她越发抱紧,墨发垂散在脸侧,五官精致,极为美丽惑人,穿着寺院内统发的灰色禅修服,纤白骨感的手腕,小腿都露着。
夏萩想起什么,又有些无语。
他这时候睡着了看着可太乖巧了,好像宫中那深宫高阁的公主一样,方才好一番大闹寺院,夏萩都想挖个洞钻进去。
这间山中寺院似乎在金陵城内十分了不得,墙体有白,有金,入了夜也是满室常明,佛像高大直至天顶,镀金身图彩绘,一殿有两个小僧夜中关照,梵音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