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头仰到极限都没有办法看清楚最顶层的窗口,栏杆上的霓虹灯组合在一起如同像素,居住在这层的人在短暂开关门时还会泄露出房间内娱乐节目的动静。
“还得坐电梯才能下到甲板去。”习关疏在拐角处找到了向下的电梯。
他不喜欢初见这庞然大物的震撼感,因为金鼎星上也不乏这样华丽的商业邮轮。
但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劣质合成食物和廉价清洁剂的混合气味,又提醒着他这里不一样。
“别再想这些了,明明都逃出来了不是吗。”习关疏脑袋无力地抵着显示屏。
电梯门表面残留着冲刷不掉的黑漆涂鸦,显示屏滚动着小广告。
他发了好一会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蹦得离显示器三米远,用力去擦额头,“好脏!咦惹。”
习关疏瞬间拔出自己的餐刀,小臂端平,刀尖朝前,左手背在身后,脚尖点地,如临大敌。
电梯门开了,他一边面对着显示器戳戳戳,把空气戳残血,一边往后退,直到彻底退出电梯,才长吁一口气,“大捷而归!”
甲板处,这里聚了一群人。
人群中酒杯碰撞声不断,他们穿着随意,姿态松散,身上的义体数目多到让习关疏咋舌。
陀螺仪心脏、机械臂、多焦镜头义眼……甚至有人身上根本都没剩多少自己原本的血肉了,四肢、躯干、脖颈等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合金覆盖。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装在身体内部的义体都看不见。
“夸张,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公主换装小游戏呢,这也不好看啊,”习关疏完全不能理解这群义体狂热分子,“全身都换一遍后还是原来的人吗?”
他离得远远的,只是在星舰边缘处偷偷摸摸往下看。
漆黑无比的宇宙黑渊,根本看不见尽头,只有无边无际的虚空,看起来跳下去后漂几年当太空垃圾才能落地,摔死之前早饿死了。
“你是从哪里来的麻烦货?”尽管习关疏已经表现得足够低调了,甲板上的那些人还是注意到了他。
说话之人戴着墨镜,身穿亮蓝色连体衣,极其紧身,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腰部两侧刻意开洞露出大面积的皮肤,领口也压得很低,就连嘴唇都涂着渐变的亮蓝色。
习关疏还以为自己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众杂志频道。那些脑子里有坑的有钱人最爱这么折腾,怎么烧钱怎么来。
没得到回应,这人面露不悦,“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真是没礼貌,家里没人教过你社交礼仪吗。”
他看着习关疏,从头发丝扫视到鞋尖,整体都在一瞬间打量完毕,眼里闪过一点难以抑制的惊艳,又压下去,换成刻薄,“来了这里后做过全身扫描了吗?不然谁知道你有没有在皮下藏什么炸药?”
“哈?我能携带到哪里去?”习关疏掏出空空如也的裤兜。
“你心里有鬼,只要想藏东西,有太多种方式。”对方咬着字眼,越发怀疑。
习关疏本来就不好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激,饿意直接烧成了火气,“你到底谁啊?怎么老对我指手画脚?”
“你不配知道。”
“傻叉阿凡达。”习关疏偷偷骂了一嘴,不想继续搭理他,继续往回走。
但阿凡达还是伸出他涂满蓝色指甲油的手,挡在他面前,“这么着急走,想要去搜集情报?”
习关疏倔脾气也上来了,干脆抱着双臂站在原地,模仿着对方打量自己的样子,回报以刻薄眼神,“我说,你身上这套涂装在四五年前就过气了知道吗?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你什么水平,而且蓝色不适合你,只会把你衬得更老气,趁早换成咖啡色。这件紧身衣更是灾难中的灾难,材质虽然昂贵,但完全暴露你没腰的短板,不如趁早丢了或者省点钱当抹布。”
他说话的语速放快,一连串叽里咕噜就冒了出来,阿凡达意识到他在听什么的时候,习关疏都已经说完了。他只能挡住自己的腰,咬着自己涂满蓝色唇釉的唇,“这叫复古!你懂什么潮流?!土鳖!我穿什么轮到你来说?”
“我就说我就说!你这一套谁穿谁丑!换成裸粉色指甲绝对比现在好一万倍!有买墨镜的钱还不如换副钛合金细框眼镜!”
也不是谁穿都丑吧。阿凡达看着习关疏目光怪异,“你穿给我看看。”
“一边玩儿去。”习关疏拔腿就跑,被阿凡达拎着后领子揪了回来。
“我不想穿!太丑了!!这简直就是酷刑,当前世纪最残忍的手段,你这个恶毒的人!”习关疏满脸绝望,捂着眼睛不敢看。
阿凡达却若有所思,忽然心平气和地和他讨论起来,“你觉得加西亚这个牌子的眼镜如何?”
他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还突兀地转变了话题,习关疏虽然感觉奇怪,但对方既然问到了自己擅长且感兴趣的领域,没有理由不回答,“还行吧,属于十分钱三分货的水平,高奢品牌溢价是有点高,但要是不差钱,设计这方面绝对是其他牌子比不上的。”
“我之前很喜欢,戴过一段时间,”阿凡达摘下他的墨镜,用自己蓝色的瞳孔望向习关疏,“后来我觉得老大会不喜欢,就换了。”
“那你们老大才是真正的土鳖,他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你喜欢不就行了。”习关疏不知道脑子怎么转的,突然一抽,“你该不会是对土鳖老大有意思,想和我雄竞却发现竞不过恼羞成怒,故意来找茬的吧。”
阿凡达笑容僵硬一下,脸上的局促和窘迫没有骗人,又重新把墨镜戴了回去,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他身旁原本在看热闹的其他人也开始安静下来。
“还真是啊?”习关疏发誓他就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