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左上角就印着今天的日期,1970年3月9日。
他站在车站等公交车,还没来得及多看几行,车就来了。他没有提前在地铁站买票,因此需要临时找司机买票。
他上的是一辆双层巴士,这玩意儿在二十一世纪早就被淘汰了,但在1970年的巴黎还算常见,他站在通往二层巴士的楼梯上,侧过身子,让后面的人先上去,而他自己就对着一层开车的司机说:“日安,先生,我要一张票。”
“2法郎。”司机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挺亲切地问,“你要到哪去?不超过五站的话,我给你减1法郎。”
这可不少了,足足减了一半呢。
果然微笑是有用的,不管是在艳遇中,还是寻常生活中。
“太感谢您了,我要去太阳歌剧院,只有三站。”利安德说,看起来很感激。
司机得了感谢,也很高兴地说:“快上车吧,要开了。”
随着车门关闭,利安德也从兜里找出1法郎递给司机,然后就在公交车起步的颠簸中上了二层,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年代的公交与地铁票是通用的,都在地铁站实地购买,价格比较统一,大约1法郎,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直接找司机买票,但是这样临时购票会贵一点,而且司机通常不找零。
其实原主以前也会坐公交,有一次他忘了带零钱,只有一张10法郎的纸币,只好忍痛付了10法郎的钱,临时买票的价格是2法郎,但司机通常不准备零钱,即使有零钱,司机也没有找零的义务。原主花了冤枉钱,为此捶胸顿足,一整天都在懊恼这回事。
以后一定要记得带零钱。
这就是利安德刚才能从兜里找出零钱的原因——其实他出门的时候都忘了带钱,结果一摸口袋,却发现里头有钱,而且还有零有整的,在原主遗留的记忆里找了找,才发现对方自从吃过亏之后就往每件外套口袋里都塞了钱,还特意都放了零钱。
利安德:“……”
有点好笑,还有点可爱。虽然原主似乎没比他小多少,但因为一些幼稚的生活习惯和孩子气的举动,他总觉得对方像个孩子一样,对方不太擅长微笑,是个有些古板的小朋友。
小朋友,要不试着对别人多笑笑呢?外貌其实是很有用的东西,尤其当你有一张经常被人夸漂亮的好脸,说不定笑一笑,司机就会愿意翻翻裤兜,给你找零了。
他在二层挑了个位置坐下,时刻注意着车开到哪了,也省得坐过站了。这时候的公交车既没有电子报站系统,司机也不会主动扯着嗓子喊xx站到了,所以乘客就得自己记住路线,或许找人帮忙。
他其实可以从原主记忆里找找,可是对方的记忆太杂乱了,恰好车上并不拥挤,他就走到了入口的地方,对司机说:
“先生,我真抱歉又要打扰您了。您能在太阳歌剧院停一下吗?我不太认识路。”
礼貌和容颜是一个人在哪都吃得开的资本。司机也很和善地说:“好,你坐那等着吧,一会儿可以从前门下,反正这个时间很早,估计没有几个人。”
“谢谢。”他说。
很快,到站了,他下了车,然后按照记忆,朝着原主所在的歌剧院方向走去。
原主所在的不是有名的巴黎歌剧院,那是最厉害的歌剧演员才有资格踏上的舞台,他所在的小剧院也和他本人一样籍籍无名,虽然名字叫太阳歌剧院,却远远不够耀眼。
他到了休息室,就遇到了那个将要和他同台对唱的女演员,对方在原主记忆里是个有些冷淡的前辈,平时很努力,今天也来得很早,正在后台练习美声,一会儿就要彩排,她和利安德不熟悉,即使看到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日安。
“日安,女士。”利安德也回了句。
对方没再说话,就像原主记忆中一样淡淡的。
利安德倒是不介意,随便找了个凳子坐着复习剧本,发现他要演的虽然是剧里戏份最多的男主,但实际上就是个陪衬,主要是为了推动女主悲剧而存在的工具人。
这很正常,很多低端歌剧都这样。经典歌剧多是悲剧剧本,观众尤其喜爱女高音在绝望和悲伤中爆发出来的唱腔,对于女高音的要求非常高,而对于男高音的要求就要低得多了,只要不破音就行,没人关心他唱得怎么样——像高音之王帕瓦罗蒂那样受追捧的男高音毕竟是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