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见到利安德之前,他还是要过父亲这一关。他们终究是父子,父亲总归要在他的看管协议上签字的,或许对方也会是看管者之中的一员,不过可能性不高,因为父亲懒得管他。
从公馆大门走到公馆里,他们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路。路上下着雨,他也没觉得烦恼,这点雨不算什么。
让他没想到的是,路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随着他们越走越近,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黑色的卷发,似乎是出了汗,又像是被雨淋的,总之,对方的几缕头发黏在脸上,对方应该是喝了酒,似乎也经历了什么消耗体力的事,脸颊泛着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像是不太清醒。
就算是这副样子,对方在他眼里也是一副非常美好的模样。
对方看向他,似乎认出来他,瞳孔收缩了一瞬,可又很快撇开脑袋,没打招呼。他有些遗憾,决定过会儿再去找对方,到时候再打招呼也不迟。
和对方擦肩而过之后,他注意到了对方脖子上的红痕。
或许是不小心磕碰的。他心想,我要记得叮嘱一下对方,做事要小心些,磕到了会疼,要是留了淤青,又要和我哭诉了。
他走了一段路,又想起了对方过度红润饱满的嘴唇。简直像是被用力吮吸过的状态一样。
或许是吃了什么辣的东西。他心想,这人一兴起就会吃一些辛辣得过头的食物,劝也劝不住,最后自己也被辣得受不了,泪眼汪汪地到处找水喝,喝了好多水也缓不过来,然后开始生气,搂着他的脖子要亲他的嘴,说是要把辣味也传过来,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他走到门口,门没有关紧,是虚掩着的。他一进门就看到衣衫不整的父亲,对方点了根名贵的雪茄,慢悠悠地抽着,一副餍足的样子,懒散地躺在沙发上,这立刻激起了他不太好的回忆。
他还记得母亲第一次和他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对方也是这副样子,仿佛刚和好几个情人翻云覆雨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情。欲的气息。可母亲没有因此反感,反而主动让他上前喊对方父亲,那姿态,急切得甚至有些殷勤了。
他不想喊这人父亲,梗着脖子,低着头,宁可看着地板,也不愿看向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一声不吭。母亲也不知怎的,生气地扇了他一巴掌,逼他喊。他满怀屈辱地喊了,心里翻涌着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坏情绪似乎都是对着父亲的,他一看见这个糟糕的人,心头就会涌上阴云。
可他仔细回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也认为母亲短暂地背叛了自己,为此产生了一种非常激烈的情绪——应该是愤怒。
你怎么能当着这个人的面打我呢?你怎么能……就好像站在他的那边,而不向着我呢?
你明明……是我的母亲啊。
他僵着脸,面无表情,看向父亲。
“……我回来了。”他硬邦邦地说。
“回来了就走啊。”对方嗤笑着,转身就要走,没打算和他多说一句话。
“……等等。”他忽然叫住了对方,眼神有些茫然,这种懦弱的茫然出现在他这样要强的人身上,倒是让这个对他漠不关心的父亲停住了脚步,抱着手,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了?”
他看着沙发上残留的不明□□,还有卷曲的黑卷发,那头发的长度不长不短,刚好和他印象里的那人一模一样。
“……你……”他喉咙有些干涩,好半天才说完了一句话,“你刚刚在和谁……在这里……?”
他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不过对方听得懂,不解地抬了抬眉毛,像是不太理解他为何为了这个问题而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德拉克罗瓦。”对方语气淡然,仿佛在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似的,可眼底却有着某种戏谑意味,像是在炫耀什么,“一个歌剧演员。”
“…………”
“你这表情倒是有趣。”对方打量着他,又抽了口雪茄,看得出来,对方对这牌子的雪茄十分中意,眼睛都眯了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和儿子提起刚才的事,“说起来,他刚刚还和我提过你呢。问你哪去了,我差点没好意思跟他讲你干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额头青筋暴起,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愤怒的潮红。他闻到了空气里残余的气味,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自己每次和对方口中的“德拉克罗瓦”亲密接触后都会有的味道。
那一刻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来了,让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冷静,光是控制住自己不动用异能和这糟糕的父亲大打出手,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多想说几句威力巨大的辱骂话语,也显得他不像个忍气吞声的懦夫,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总觉得喉咙里卡着什么,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父亲嘲弄的注视下,他只感到了极致的屈辱和莫大的悲恸。
他被背叛了。
他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浮现了这个想法。
他一刻也不想和人渣父亲多待,也不想和对方争论,谁是成功的男人,谁又是失败的野狗了。
他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般,猛地转过身,立刻就要离开这里。
摔门而去。
谁都知道他要去找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