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八月十五·辰时·玄玉宗】
晨光照在废墟上。
玄玉宗外围的建筑群已经面目全非了,东面的客殿塌了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立柱孤零零地戳在瓦砾堆里,像一排被拔掉牙齿的牙床,南面的演武场被欲宗的魔气冲击波犁出了一道数丈宽的深沟,沟底的泥土至今仍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息,北面的藏经阁保住了主体结构,但二楼的窗户全部碎裂,风一吹,残存的纸页便如枯叶般飘落在石阶上。
陈老头踩着碎石子走过通往宗主殿的石径。
左肩上的绷带又换了新的,白色布条紧紧缠裹着伤口,但走路的姿势依然稳健,古铜色的面孔在晨光中沟壑纵横,浑浊的老眼扫过两侧的断壁残垣,目光在每一处残损上停留不超过一息。
不是在心疼宗门的损失。
是在计算。
外围建筑毁了大半,意味着宗门的防御阵法需要重新布置,至少需要数千块中品灵石和十几名阵法师连续工作半个月以上,弟子折损过半,意味着日常巡逻、采药、守卫等杂务全部要重新分配,人手严重不足,而最关键的问题是……
灵力。
丹田中的灵力在连续数日的采补后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临界点,化神中期的壁垒如同一层薄薄的纸,只差最后一口气就能捅破,但偏偏就是差那一口气,凌霜月的灵力属性偏寒,采补后的阳元转化效率不如裴清的鼎炉体质那般惊人,虽然冰火两重天的快感确实令人欲罢不能,但对于突破化神后期而言,还不够。
远远不够。
需要更多。
需要师尊。
但师尊的修为刚刚跌回练气,身体虚弱到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进行采补,强行采补一个练气境的凡人之躯,不仅得不到多少灵力,反而可能伤及根本,让噬仙咒的侵蚀加速。
这笔账,算不过来。
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得想别的法子。
宗主殿的大门在战火中被震裂了一道缝,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在石阶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亮线,两名值守弟子见到陈老头,微微欠身行礼,面色疲惫但恭敬,在大多数弟子眼中,这个古铜色皮肤的老护卫在大战中表现出了化神初期的修为,虽然在整个战场上算不得什么顶尖战力,但对于玄玉宗内部而言,已经是宗主之下最可靠的存在了。
推开殿门。
裴清坐在宗主座椅上。
银辉长裙依然整洁如新,乌黑长发垂落腰际,酒红色的眸子在晨光中如同两颗暗红的宝石,面容冰肌玉骨、清冷绝世,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二致,但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双握着扶手的手指比平时苍白了几分,嘴唇的血色也淡了一些,呼吸的频率比正常人略快了半拍。
那是灵力透支后身体尚未恢复的痕迹。
残剑式耗尽了金丹中期的全部灵力,修为再次跌回了练气。
从合体后期到凡人,从凡人到金丹中期,从金丹中期再到练气。
如同一个人爬上了半山腰,又被推了下去。
但那双酒红色的眸子依然平静如水。
没有焦虑,没有绝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计算。
“各方的损失报告都到了?”
声音清冷如常,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到了。“陈老头从怀中取出了几枚传音玉片和几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纸笺,双手呈递到裴清面前,姿态恭敬而卑微。”老……老奴整理了一下,各宗门的情况都在这里。”
裴清没有伸手去接。
“念。”
一个音节。
陈老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