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八月二十五·辰时·玄玉宗山门】
车队是从南面的官道上来的。
十二匹灵驹拉着三辆黑漆描金的马车,车厢上悬着明黄色的皇室旗帜,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武王朝的九爪金龙纹。
车队的前后各有八名甲士护卫,甲胄锃亮,腰佩制式长刀,步伐整齐划一,靴底踩在玄玉宗山门外的青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带着铁器质感的“咔、咔”声。
这不是修士的脚步。
修士行路轻如飞羽,落地无声。
这是军人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像一架精密的、被皇权上紧了发条的机器。
陈老头站在山门内侧的石柱后面。
浑浊的老眼透过石柱与石柱之间的缝隙,将整支车队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三辆马车。
十六名甲士。
十二匹灵驹。
灵驹的品级不高,大约是筑基初期的灵兽,但毛色统一、体型匀称、鬃毛修剪得一丝不苟,是皇室御马监的规制。
甲士的修为更低,大多在练气中期到后期之间,放在仙门里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但甲胄上镶嵌的符文阵列是标准的武王朝军用制式,刀鞘上刻着皇室的龙纹徽记。
不是修为在说话。
是那面明黄色的旗帜在说话。
是那枚九爪金龙纹在说话。
是四百余年的武王朝皇统在说话。
第一辆马车的车帘掀开了。
走下来的是一个年轻人。
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面容白净清秀,眉目端正,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傲慢,像是在官场中浸润了多年才能打磨出来的那种分寸感。
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服,官服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枚令牌。
令牌是白玉质地,正面刻着两个字。
“监察。”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距离太远看不清。
年轻人站在马车旁,抬头望了一眼玄玉宗的山门牌匾,微笑没有变化,但目光在牌匾上停留了整整三息。
三息。
不长不短。
足够将牌匾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裂纹、每一处战火灼烧的痕迹都记在眼里。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在看什么?
看牌匾?
不。
在看牌匾上的战损痕迹。
在评估玄玉宗在这场大战中受损的程度。
从山门牌匾开始评估。
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阴沉的光。
第二辆和第三辆马车也陆续打开了车帘,走下来的是七八名同样穿着深蓝色官服的年轻人,年纪从弱冠到而立不等,腰间都挂着同样的白玉令牌,面容各异但表情出奇一致,都是那种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官场微笑。
为首的年轻监察官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上了山门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