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十月初二·午时·武王朝西部·废弃道观】
陈老头在卯时离开的玄玉宗。
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凌霜月都只收到了一道简短的传音:“老奴出去办事,两日内回,看住监察司那个人。”
凌霜月没有回传音。
冰蓝色的瞳孔在清晨的薄雾中闪了一下,算是回应。
御剑飞行的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些,化神中期的灵力催动飞剑,掠过武王朝中部的连绵山脉,穿过数道宗门禁制的边缘气息,在午时之前就抵达了目标地点。
不是东海的阴阳阁本部。
慕容雪的情报网在昨夜子时传回了最新消息:阴阳道人没有回阴阳阁,而是在武王朝西部一座废弃道观中独自疗伤,原因不难猜测,阴阳阁本部耳目众多,合欢老魔的探子渗透了至少三成,阴阳道人重伤之后不敢回本部,怕被合欢老魔趁虚而入。
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重伤之后不敢回自己的宗门。
这本身就说明了合欢老魔的威胁有多大。
陈老头收了飞剑,落在道观外三里处的一片枯林中。
古铜色的皮肤上沾着高空飞行带来的寒霜,精壮如岩石的体格微微发僵,布满老茧的手指搓了搓,活动了一下关节,浑浊的老眼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道观建在半山腰的一块突出岩台上,三面悬崖,只有正面一条石阶通上去,石阶年久失修,长满了青苔和枯藤,道观的屋顶塌了一半,残破的飞檐上挂着几缕蛛丝,在午后的阳光中微微晃动。
但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看到了别的东西。
石阶两侧的枯草中,有极其隐蔽的灵力波动,那是阴阳道人布下的预警阵法,任何人踏入三里范围内就会触发警报。
也就是说,阴阳道人已经知道有人来了。
陈老头佝下了腰。
脊背弯成了一个谦卑的弧度,浑浊的老眼垂了下去,精壮的体格在佝偻的姿态下显得矮小了许多,双手拢在袖中,步伐变得碎小而怯懦。
第一种模式启动了。
卑微、结巴、怯懦、不起眼。
一只蝼蚁去见一头受伤的老虎。
石阶走了一半,一股灵压从道观方向碾压下来。
化神后期的灵压。
虽然只有巅峰时的七八成,但依然沉重得像一座山,陈老头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和畏缩,脚步踉跄了一步,扶住了石阶边的枯藤。
“阴……阴阳前辈。”
声音颤抖着,从石阶上传上去。
“老……老奴是陈九,不是来寻仇的,是来谈生意的,求前辈容老奴上去说两句话。”
灵压没有收回。
但也没有加重。
沉默了十几息。
然后,一个声音从道观中传出来。
“上来。”
两个字,阴沉、冷漠,带着一种被打断疗伤的不耐烦。
陈老头佝着腰,一步一步地爬上了石阶。
道观的正殿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东侧的一间偏殿还勉强保持着完整的结构,偏殿的门敞开着,门槛上落了一层灰,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黄光。
阴阳道人坐在偏殿正中的一块青石上。
半黑半白的长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醒目,黑色的那半边如墨如夜,白色的那半边如雪如霜,泾渭分明地在身体正中分界,长袍上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是残留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但没有清洗,像是刻意留着提醒自己什么。
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一黑一白,左眼漆黑如深渊,右眼苍白如枯骨,两种截然相反的光芒在同一张脸上交汇,形成一种诡异而压迫的视觉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