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十月初八·未时·断魂崖】
秋风灌入峡谷,卷起了崖壁上残留的碎石粉末,在午后的阳光中飘散成一片灰蒙蒙的薄雾。
合欢老魔逃走后留下的紫黑色灵力残余还没有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蛊毒丝特有的腥甜气味,混杂着灵力爆破符炸开后的焦糊味,像是一锅被烧焦了的药汤。
陈老头佝着腰站在峡谷通道的中央,浑浊的老眼垂着,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恭顺到了骨子里,像一个等候主人吩咐的老仆。
阴阳道人站在十几丈外的崖壁突岩上,半黑半白的长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左肩上蛊毒斑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紫色光泽,已经从肩头蔓延到了半个胸口,衣袍下的皮肤微微鼓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两人对视了片刻。
陈老头率先开口,声音卑微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
“阴阳前辈,老奴明白前辈的意思,裴宗主……确实是老奴答应过前辈的。”
阴阳道人没有说话。
一黑一白的双眼平静地看着陈老头的脸。
“只是……“陈老头搓了搓布满老茧的双手,声音更低了些。”裴宗主现在在玄玉宗,从断魂崖到玄玉宗,飞遁也要两天路程,前辈刚打完一场,身上还有蛊毒未清,不如……前辈先随老奴回去,老奴安排妥当,找个僻静的地方,让前辈和裴宗主……”
“够了。”
阴阳道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头,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陈老头的话戛然而止。
阴阳道人从突岩上缓缓走下来,半黑半白的长袍拖在碎石上发出窸窣的声响,清瘦的身影一步一步朝陈老头走近。
走到七丈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陈九。”
声音平淡如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老头的佝偻身体微微一僵。
“前辈……老奴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不明白?“阴阳道人的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嘲讽的抽搐。”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裴清交给我。”
秋风在峡谷中呜咽了一声。
陈老头没有说话。
阴阳道人继续走近了一步,六丈。
“你来找我结盟的时候,说的是只要前辈帮忙除掉合欢老魔,老奴愿意安排裴清与前辈独处一夜,我答应了,我出了力,合欢老魔的右臂是我废的,体内灵力是我搅乱的,千蛊山是我的人攻破的。”
一黑一白的双眼微微眯起。
“现在你告诉我,路途遥远,先回去安排。”
又走近一步,五丈。
“回去安排什么?安排一个密室把我关起来?还是安排一壶加了料的茶水?”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依然垂着,搓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前辈多虑了,老奴怎敢对前辈……”
“你敢。”
阴阳道人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平淡如水,而是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锋利,像是一把被抽出鞘的刀。
“你连合欢老魔都敢算计,你连正道之首的宗主都敢占为己有,你有什么不敢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老头搓手的动作彻底停了。
沉默。
秋风在峡谷中来回穿梭,带起了一阵呜咽般的风声。
崖壁上残留的困锁阵光点已经全部熄灭,只剩下嵌入岩石深处的阵法核心残骸,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