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十月十五·午时·玄玉宗·观星台】
经脉炸裂般的疼痛先于一切感知涌来。
不是真的炸裂,而是丹田中积蓄了太久的灵力在突破瓶颈的瞬间如决堤洪水般冲入全身每一条经脉,从主脉到支脉到毛细灵脉,所有通道在同一时刻被撑到了极限,灵力在经脉中翻涌奔腾,像是一头被困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
陈老头盘坐在观星台的石地上,古铜色的身体微微颤抖,灰布衣袍被体内涌出的灵力气浪吹得猎猎作响,衣袍下面缠着的绷带在灵力的冲刷下一层层崩裂脱落,露出了底下已经结痂愈合的伤口。
胸口的碎裂肋骨在灵力的灌注下发出了一连串细密的嘎吱声,不是断裂的声音,而是愈合的声音,灵力沿着骨缝渗入,将碎裂的骨片一块块重新粘合,后背的灼伤在灵力的冲刷下加速蜕皮,焦黑的死皮像蛇蜕一样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古铜色的皮肤。
然后是丹田。
化神中期与化神后期之间的壁障,像是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在灵力的持续冲击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纹,裂纹迅速扩散,像是蛛网一样覆盖了整面壁障,然后在下一个呼吸间,壁障碎裂了。
灵力洪流涌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丹田扩张。
灵力容量在一瞬间翻了将近一倍,原本已经接近饱和的灵力在扩张后的丹田中重新流动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拥挤的、互相挤压的状态,而是变得从容、深沉、厚重,像是一条湍急的溪流忽然汇入了一片深潭。
化神后期。
陈老头的浑浊老眼猛地睁开。
瞳孔中有一瞬间的金光闪烁,那是灵力突破时的外溢现象,金光很快消散,浑浊重新覆盖了眼球表面,但浑浊之下的精光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突破了。”
声音嘶哑低沉,被秋风吹散在了观星台的石栏之外。
没有人听到。
观星台在玄玉宗主峰的最高处,平日里只有宗主和几位长老才有资格登临,一座圆形的石台,直径约七八丈,四周环绕着齐腰高的石栏,石栏上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星图纹路,地面铺着一整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石,灵石的光芒在白天几乎看不出来,只有在夜晚才会泛出淡淡的银色光辉。
午时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将陈老头古铜色的身体照得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沟壑纵横的面孔上汗珠密布,每一条皱纹里都积满了汗水,灰布衣袍被汗水浸透后紧贴着精壮的身体,勾勒出了岩石般的肌肉轮廓。
陈老头缓缓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中,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运转,灵力不再是被动地储存在丹田中等待调用,而是主动地在全身循环流转,像是血液一样自然,像是呼吸一样本能。
化神后期。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回响了一下,然后又回响了一下。
嘴角的笑容扩大了。
“化神后期。“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恍惚。”老子……化神后期了。”
独处时不用装。
不用结巴,不用卑微,不用“老奴”长“老奴”短。
陈老头走到了观星台的石栏边,布满老茧的双手撑在石栏上,沟壑纵横的面孔迎着秋风,浑浊的老眼眺望着脚下的玄玉宗全景。
主峰、侧峰、练功场、药库、藏经阁、弟子居所、山门、石阶、灵田、灵兽园……整个玄玉宗像是一座精巧的沙盘,铺展在脚下的群山之间。
然后,灵识外放。
化神后期的灵识覆盖范围远超化神中期,灵识从眉心涌出的瞬间,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越过了主峰的山脊,越过了玄玉宗的山门,越过了山脚下的官道,越过了远处的树林和河流,一直延伸到了方圆百里之外才逐渐变得模糊。
方圆百里。
在这个范围内,一切都在感知之中。
山脚下的树林里,一只灵狐正蜷缩在树洞中午睡,呼吸平缓,心跳每息约三十下,官道上,两辆马车在缓缓行进,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清晰可闻,赶车的凡人在嘴里嚼着一根草茎,嘴唇的开合都能感知到,玄玉宗的练功场上,几个筑基弟子在对练剑法,灵力波动微弱得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药库的方向,有一道熟悉的灵力波动,沈星河正在里面配药,她的灵力带着淡淡的药香气息,在灵识中呈现为一团温润的鹅黄色光晕。
更远处,侧峰的密室方向,裴清的灵力波动微弱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程度,练气境的灵力在化神后期的灵识中就像是一粒沙子落在了沙滩上,几乎分辨不出来。
陈老头的嘴角微微上扬。
“方圆百里。“声音低沉。”每一片树叶的颤动,每一只灵兽的呼吸,都在老子的感知之内。”
灵识收回,重新凝聚在体内。
低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古铜色的皮肤,粗糙的掌纹像是干涸的河床,指腹上的老茧厚得像是一层角质壳,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干净的泥垢,指关节粗大突出,骨节嶙峋,整双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农民的手,或者一个老矿工的手,粗笨、丑陋、毫无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