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百二十八年·十一月初五·亥时·清溪道·云来驿】
驿馆在官道旁的一处矮坡上,灰瓦土墙,院中一棵老槐树被初冬的寒风吹得只剩枯枝。
这种散落在官道沿途的小驿馆,原本是给传递公文的驿卒歇脚用的,房间窄小得只能放下一张硬板床和一张条凳,木板墙壁薄得像纸糊的,隔壁翻个身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陈老头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口,浑浊的老眼扫了一遍驿馆的院子。
院中拴着几匹驿马,马厩旁堆着干草,一楼的灶房已经熄了火,驿卒缩在值房里打盹,整座驿馆住了七八个过路客,大多是赶路的行商和低阶散修,修为最高的不过筑基初期,连陈老头释放的蔽灵粉都察觉不到。
裴清住在走廊这头的第一间房。
叶青鸾住在走廊那头的最后一间房。
中间隔了三间住着过路客的房间。
陈老头的目光从裴清那间紧闭的房门上移开,落在了走廊尽头叶青鸾的房门上,昏暗的油灯光芒从门缝底下渗出来,说明里面的人还没有睡。
喉结滚动了一下。
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灰布衣袍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到了一小包蔽灵粉和两张封灵符,蔽灵粉是用来遮蔽灵力波动的,封灵符是用来封锁房间内声音外泄的。
但封灵符不能用。
这种驿馆的木板墙壁太薄了,贴上封灵符会产生微弱的灵力波动,万一被隔壁那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察觉到,虽然不会认出是什么,但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也就是说,今晚做的事,不能发出太大的声响。
陈老头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
不能发出声响。
这反而更有意思。
脚步放轻,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走廊走到了尽头,在叶青鸾的房门前停下,布满老茧的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沉默了一息。
然后是一个极其干脆的声音。
“进来。”
陈老头推开了门。
房间比想象中还要窄小,一张硬板床靠着墙壁,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粗布褥子,一张条凳上放着叶青鸾的黑色皮甲和长靴,窗户只有巴掌大,糊着油纸,初冬的寒风从纸缝中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摇摇晃晃。
叶青鸾坐在床沿上。
黑色劲装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截紧实白皙的脖颈,高马尾依然束得一丝不苟,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垂在肩胛骨之间,一把长剑横放在膝盖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一块软布,正在擦拭剑身。
锐利的丹凤眼从剑身上抬起,冷冷地看着门口的陈老头。
“又来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事实。
陈老头关上了门,木门的门闩落下发出了一声轻响。
“叶长老好眼力。“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惯常的谦卑。”老奴来,是有正事要说。”
叶青鸾的丹凤眼没有从陈老头的面孔上移开,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锐利的目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正事。”
不是疑问句。
“明天就到王城了。“陈老头的声音低沉,浑浊的老眼半睁着,目光从叶青鸾的面孔上缓缓滑下来,滑过了黑色劲装下那具匀称修长的身体轮廓,在胸口被劲装勒出的饱满弧度上停留了一息。”龙脉封禁大阵会压制修为,老奴进去之后战力至少要打个对折,出发之前,灵力得补满。”
叶青鸾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
握着软布的手指停在了剑身上,指节微微收紧,修长有力的手指上青筋浮现了一瞬。
沉默。
驿馆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某个过路客去茅厕的声音,脚步从叶青鸾的房门外经过,木板走廊在脚步下吱呀作响,然后渐渐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