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条聊天框都标着红点,连消息内容都有点相似。一条是来自老友“明天到你们湖市,来聚否?”另外一条时间更早,写的是“哥,我回来了。”凌承耐心地回了上面老友一个“好”字,然后动动手指把另外喊“哥”的那个人从好友列表中删除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亲弟还有他微信,凌承不悦地皱眉,估计之前忘删了。今天本来是定期检查的日子,但公司有事情就没去。凌承还是和医生请了个假,表示下次一定。那边的医生是老熟人了,线上又叮嘱了好几句。【凌先生,您的接触恐惧症是心理方面的问题,并没有针性药物】【我还是坚持之前那个建议,您可以发展一段较为亲密的关系,譬如养一只宠物作为良好的开始】凌承回复了一句“谢谢医生”表示婉拒,合上电脑。养一只宠物……他看了一眼摆在床头显眼位置的相框,那是单调黑白灰风格的装修中,唯一的彩色物件。照片里是一个团状紫色毛绒球,由于它把脑袋死死埋进了凌承手里,所以难以辨认是什么生物。回想到当时给它拍照的样子,凌承笑了一下,但很快表情又难看起来。他从门后拿起一个迷你版的小扫帚,走向卧室角落。刚走了两步,又回到门边先把卧室灯切换成暗黄光。角落里放着一个长度80厘米、硕大无比的亚克力仓鼠笼。凌承蹲下来轻轻打开仓鼠笼,先将里面的木制小家具移出来,喷洒上宠物杀菌液放在一边晾干。他用小扫帚把笼子里的木屑、纸棉垫料扫进小塑料袋,再用抹布擦拭亚克力笼。等这些东西晾干的时间,凌承把小食盆、小水碗拿去冲洗干净了。两个小瓷碗花纹精致,是紫葡萄印花的。大部分小家具都是紫色,譬如紫色的躲避屋、紫色的小平台、紫色的跑轮……因为当时凌承猜测一只胆小的紫仓需要和自己颜色相近的环境,才能更快放松适应。不过……这些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他的仓鼠在五年前丢了。仓鼠的寿命只有2-3年,有时候凌承会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假设它从离开自己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停留在半岁的状态。等家具都晾干的差不多了,凌承把它们一件一件摆回去。在铺上垫料的时候想了一下,用了更凉快的纸粒和刨花。纸粒是紫色的,配上薰衣草料,铺上去很好看,凌承在心里想。做完这些,凌承开始静静坐在笼子前观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想象会有一只紫灰色的仓鼠用粉色鼻子四处嗅着新铺好的仓鼠笼,脆弱的爪子毫不犹豫地在平整的垫料上刨出一个坑,测试这次挖洞的手感是否完美。但都是这些幻想,现实里这个被家具塞满笼子,依旧空空荡荡。薰衣草的香气格外助眠,凌承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梦里也不太平,似乎是在满地都是泥水的漆黑大街上,凌承被人推倒摔在地上,满身污泥。眼前却跑过去一个仓鼠样子的小黑影,凌承很想跑过去追上它,却浑身湿湿黏黏爬不起来,一遍一遍扑倒在冰冷的地上。——舒黎疲倦地扑倒在卧室的床上,松软的床让他整个人陷进去,他还不满足地往被窝里拱了拱。他跟着剧组到了凌承所在城市拍戏,在飞机落地的那一刻,一种十分强烈的情感涌上来,告诉自己现在和凌承的距离不足五十公里。这个城市有五家他们一起逛过的商场,两家一起看过的电影院,和一个一起住过的家。舒黎有五年没回来了,其实回来的机会很多,手机里经常跳出从花都回到湖市的航班信息,但他没有买过其中一张机票。今晚又做噩梦,梦见自己想爬起来,却一遍一遍被无数只手按在冰冷的实验台上。他好像看见旁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拼命朝那边扑过去,用力张开双臂。结果没有得到拥抱,反而被一脚踹在右侧腰上,狠狠踹回实验台。床上的舒黎蜷缩成一团,紧闭的双眼和眉毛皱在一起,睡衣上翻露出腰上一大片红印。第二天是周六,凌承工作日也喜欢去公司里办公。公司成立三年,刚进入稳定期,需要投入大量精力。但由于裴枫发消息,说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近湖市,强烈要求凌总请他吃饭。凌承只好开车去了裴枫给他的地址,近湖影视城。裴大导演,裴枫,兼前舍友。他发消息说正在片场指导,让凌承直接进来。裴枫平日吊儿郎当,只有在拍戏的时候正经,对工作的热爱战胜了公子哥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