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商定完了一套维护演员权益的预案,天也暗了下来。天阴是因为要下雨了。“今天先这样,”裴枫起身道,“就知道你当年双修金融和法律有用,还能造福社会。”“我学法律只是为了自保,”凌承拿起雨伞,“其次送商业竞争对手进监狱。”裴枫翻个白眼,懒得维护凌总的名声。裴枫最后提醒他:“这边有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别绕出去淋雨了。”凌承点点头。他路过电梯门但没进去,继而拐了一个弯儿到了门口。雨此刻已经落下,且颇有愈演愈烈的气势。凌承撑开伞走进雨里,低着头看在地面上雨滴砸出酒窝大小的水坑。他或许是个怪人,晴天开车,雨天走路。可能是因为他很久之前雨天坐车时,被仇人故意开车围堵,对方已经被凌家搞破产,是想来和凌家大少爷同归于尽的。凌承的司机驾驶技术很好,当时在盘山公路外加雨天打滑,为了不让车子滑出旁边的山崖,司机只好撞树逼停。他坐驾驶位,正面冲撞重伤,最后抢救无效。凌承轻伤,但之后雨天总尽可能不开车,多走走路,再看一眼路边被雨淋湿的无名野花。他记得那个司机大叔还挺喜欢他的,尽管自己从小就不是那么讨喜,但还是会分到他的糖。……电话响了,是许医生的电话。“凌先生,今天下午记得来诊所。”每隔一周的周三是凌承固定的会诊时间,他会去和自己的心理医生当面交谈。从各方面讲,他都是一位十分配合的病人,总是有问必答,彬彬有礼。但许桢知道这样的患者最令人头疼,因为太过聪明了,知道心理医生每个问题的目的,就会用真实事件遮掩更重要的心理世界。“抱歉,今天可能来不了。”凌承语气诚恳。“是因为下雨了,你需要在外面走走是吗?”许医生无奈道,“凌先生,我不建议重复温习过往的经历,无论好坏都不应该让回忆成为执念。”“嗯。”许桢叹了一口气,最后说雨天注意安全。别认出我凌承挂断电话后,恰好路过一个雨亭。他打算进亭子躲一躲,等雨小一点再走,正好也有几个工作上的电话打过来。凌承接起电话,手机上端虚靠在耳廓,耐心地与合作商沟通。“好,之后还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接下来一个电话,来电显示的是一家叫“三年之爱”宠物公司,上面还有凌承添加的备注。“您好,”凌承将屏幕贴近耳边,“是不是有新的……”他突然不说话了,停下来直直地看着前面。隔着五六米远的雨幕,凌承发现亭子的排椅上蹲了一只小动物。凌承和电话里的人低声说抱歉一会再聊。常理来说如果是大雨天气,有些比较弱小的野生动物也会不得不来到人类的建筑之下躲雨。这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凌承一般会选择换个地方避雨,把雨亭留给难得会信任人类一点点的小动物。暴雨把一切都搅乱了,空气中充盈水汽。脚下的水洼满是雨水溅起的小圈涟漪,密密麻麻和鼓点一样杂乱。凌承忍不住往亭子那边多走了一步。就是这靠近的一步,距离缩短的半米,薄了几分的雨帘……他看清了雨亭里的不明生物,就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一只和他最心爱的小葡萄长得一模一样的仓鼠。一模一样指的是身上每一处细节、每一处毛色花纹,以及抱着身子蹲在木凳上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他感觉那一刻心脏处的血液翻涌,血腥气从胃部一路上泛至心口,让心脏难以承受地漏掉一拍。事实上,凌承在看清仓鼠的那一刻,一直都没再呼吸。屏住呼吸后,他清晰地听见心脏顿了一下后开始心跳错拍。但那怎么可能是他的那只仓鼠?仓鼠的寿命至多三年,而他已经弄丢它五年了。况且,当年那一组不知道是谁拍的照片……实验室……一只血淋淋的“小白鼠”……伞慢慢倒下像落花一样轻盈。凌承身体晃了一下,向前扑倒进雨里,像笨重的石头被丢进沼泽。晕倒的时候,他听见耳边有一连串“吱吱吱”的叫声,最后叫声却越听越像在喊他的名字。真是疯了。……舒黎在雷雨天时,人形就会极其不稳定,所以合约上干脆写了“不在雷雨天拍戏”。他去过“鼠道社”,一个破破烂烂、两周只开一次的小房子,里面会有几个同样化成人形的“志愿鼠”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