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直接要求去他家里的做法是错误的吗?”“……”许桢觉得这个在事业方面雷厉风行,却总是对社交带着困惑感的青年,有时候也挺可怜。凌承低下头思考一阵说:“我不会再去他家。”毕竟可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他根本没有再见到自己的仓鼠,舒黎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舒黎真的是小葡萄,那么五年过去了,凌承也不再有资格提起他的名字。那就把这样可笑的童话故事留在心底,做一个什么也不是的普通朋友。“谢谢你,许医生。”许桢见他情绪稳定下来,温和说:“会诊结束,下次别在我门口墙上砸拳就好。”然后比划一个“三”表示一次罚三百。“表皮擦伤的一瞬间不会出血,而且是在我家里,”凌承还是说,“不过我会注意的,抱歉。”等凌承走后,许桢叹了一口气,本子上有“轻微自残”等字样。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是他的第一个病人。五年前许桢刚刚开了自己独立的心理诊所,是一腔热血的贫穷创业青年,手机壁纸乃是“日进斗金”。结果开张那天门可罗雀,许桢在桌前枯坐了一天,最后等到了天黑也没人,只好拿上大门的锁要去关门。凌承就是在许桢锁门的时候来的,手背上带着一道血痕,礼貌地问他诊所里有没有消毒的工具。“先生,你是从哪里过来的呀?”许桢帮他消毒缝针,害怕他疼,就聊天转移注意力。“湖市第三监狱。”许桢职业本能性观察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然后微笑着问他有没有吃饭,可以留下来一起。不贵,一碗三十。之后两人来往多起来,凌承也成了他的第一个“患者”。只是突然之间凌承不告而别出国了,一去就是三年。直到前两年回国,两人才再次见面。……是自己胡思乱想导致的幻觉,误将雨天亭子里的仓鼠看成是小葡萄了吗?还有晕倒时恍惚看见那只仓鼠从长椅上跳下来,虚影逐渐变成人形,也是幻视吗?凌承走出心理诊所后,给自己的助理打了电话。“张苔,帮我预约一下精神科的专家。”凌承默默又想给自己约了一个医生。“凌总,许医生刚和我联系过,已经帮你约好了。”“约好什么?”凌承疑惑。“精神科专家。”张助很有专业素养地没有笑场,还关心了一下自己的上司身体情况。“我可能出现了幻觉,”凌承蹙眉,思考了一下,“譬如幻视、幻听。”电话那头声线依然稳健说“好的收到”。凌承挂断电话后向停车场走。一个路口拐弯却意外遇到了熟人。他撇开眼,打算朝另外一个方向走,结果没走多远肩膀上就一沉。凌承面无表情地转身,蹙眉看着刚刚肩膀被那人拍到的位置。“哥,躲着我干什么?”声音戏谑。这个喊他“哥”的人,约莫二十出头,长了一张和凌承极其相似的脸,外人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最好区分他们俩的地方就是两人的眼睛,或者说眼神。凌千辙总是挑眉半眯着眼,嘴角带笑,流露一些风流浪子常常沾染的情态。少一分英气,多一点邪气。作为神经生物学专业的科研人员,却总是出现在海市娱乐新闻版,风流得简直不像是从家风甚严的凌家出来的。凌承心里苦笑,觉得这几天真是邪乎了,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找上了门。“凌千辙。”凌承冷漠地说。“凌承,你是一个人来的医院?”凌千辙也不装客气了,同样冷冷问。凌承对此感到习惯,他这个弟弟从小教育方式和他完全不一样。凌业宏对凌承实行恩威并施的管教,让他成为一个将来执掌公司、八风不动的人。而对于弟弟凌千辙,则散养甚至故意纵容他出格的行为,不压抑他的天性,好让他在有自己的创新能力,将来成为掌控实验室的主要研发人员。凌业宏对自己的亲人需要掌控到极致,两个儿子像是他精心策划的对比实验。看到凌承那副缄默的死样子,凌千辙眯眼继续说:“我的重点不是关心你来医院看什么毛病,而是‘一个人’。”凌承冷笑一声:“对,就我一个人。”“哦,那我走了,”凌千辙很没兴致了,走之前不忘记最后讽刺一句,“我还以为连你都能谈上女朋友了。”凌承当然知道他大老远跑过来是另有所图,只是糟心弟弟的事他一点都不想管。毕竟当年和凌家闹得都挺难看,凌千辙在家当众出柜时,终于获得了人生中第一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