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承最后故意说了一大堆催眠似的步骤,讲到“揉着它的脑袋”的时候,他也伸手揉了一下舒黎,发现已经睡着了。凌承望着天花板,没有睡下。故事真正的结局是,二十岁、刚从实验室逃出来、一身是伤的凌承,红着眼盯着那一团黑色,冲进了街上的人群堆。人群里立刻有不满的叫骂声,接着又有推搡和不断的肢体接触。当时他穿得很薄,那种挣扎在人肉堆里的感觉,像是拔不出的泥潭,他只能一边念着“抱歉”“借过一下”,一边侧身在人群中穿行。街灯和发光的饰品晃眼,他死死盯着那团黑色,奋力追上去。黑色团子几次差点要被人群踩扁,每次和人的鞋履擦过的时候,凌承都几乎要咯血,在黑团子有惊无险地躲过后,再次把血淋淋的心脏咽回去……终于追上了,凌承不顾一切地弯腰伸长手臂,想要接住他的仓鼠、他的小葡萄。他一连被踩了好几脚,才终于蹲下去,用带伤的脏手够到了黑色团子——那是一张废纸,被团成了球。恐怕是要失眠一整夜了,凌承心说。每次他回想起这段的时候,就难以入睡,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在无数人脚下遍地跑的黑色纸团,还有或是被踩扁的、或是被关在实验室、或是被绑在实验台的小葡萄……他在没有强迫自己转移注意的时候,就无法克制地猜想他的仓鼠到底在哪里、经历了什么,于是用和那一晚同样猩红的眼睛盯着黑色的天花板,直到一整夜过去,天亮为止。但这一次,当他低下头的时候,看见了窝在自己怀里的舒黎。凌承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发现舒黎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仓鼠、舒黎、仓鼠的毛发、舒黎的头发……这几天的几个关键词语在他脑海中打转,最后定格在“舒黎”这样一个词汇上。这样一个词,好像字面上没有实义,但是读出来的时候,就像舌尖沾上了冬天里太阳的暖意。凌承最后还是沉沉睡去了。装乖“酒店安保措施严密,健身房附近的监控也早就查过了,并没有人在那个时候下药,”凌承把另外一片葡萄干面包也递给舒黎,让舒黎的嘴里可以无缝衔接地啃下一块,“说明药一定是早就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