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摄影装备拍照后即刻上传,防止后面出意外没办法把证据拿出去。这也是最后一拐角了,转过这道弯,尽头是一扇巨大铁门。这种铁门是用于隔绝空气的密封门,但即使如此,凌承还是闻到了浓重的异味。凌承打开摄像装备,然后从扒来穿上的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他将磁卡贴在铁门旁边的读卡器上,“嘀”一声验证通过了。应该是每个人都有打开这扇门的权限,说明里面并不是贵重货物,连偷窃的行为都不值得防范的那种。还有就是,这扇门应该打开频率很高,所以人手一张卡,并且由于开合次数多,所以气味经常外泄……凌承推开这扇沉重的门时,脑中闪过一大段推理,是为了强迫自己的大脑沉静下来思考,面对门后面的……可能是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重门缓缓向内推开,里面没有一丝光泄出,比外面更像没有尽头的黑色深渊。屋里是一股粘腻发酸的臭味,像用手伸进食道从胃里掏出的食糜……凌承用手电筒照进去——几乎是一瞬间,凌承就掐断了光源,扶住石墙的一只手用力抠住了粗糙的墙隙,全身的血液冰冷到凝结,擦破的指尖在墙上留下鲜血。全是仓鼠。凌承强迫自己再次打开手电筒,完完整整地扫了一遍房间四角,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动弹或者起伏。最后关上电筒,合上密封门。没有活的了。凌承避开人从圆碉潜出来,飞速地冲进周围的树林。他微微喘着气,一只手扶着树干想要休息一下,却脱力般没能稳住身形,手掌在粗糙树干上向下擦出长长一段距离,最后竟然是没站稳,跪倒在地。就这个姿势,他痛苦地捂住心口,胃中一阵阵痉挛让他弯腰缩紧腰腹,吐了出来。这一呕把最后一点力气耗尽了,凌承干脆坐在树干旁边,背靠着树干,仰头看天。手表显示是下午五点了。冬天天黑得早,加上还有山雾,路标都会难以看清。凌承艰难地转过身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于是叹了一口气又缩回树根——他好像已经迷路了。现在他大可以发信号弹,但是那样做一切就会功亏一篑。凌承把信号弹又塞了回去。背包里还有一瓶水和一点吃的,简单地在树上搭一个吊床也不难。只是凌承现在没有力气做这些。他仰头看着天,估摸着自己用特殊设备发送的图片应该已经传送到何随那边了。听说在山里看夜空,星星会比较多?那边的树冠之间正好有一个空隙,可以看见一小片的天空。小时候觉得……也不算小时候,就是五年前吧,好像觉得闲下来看星星是件特别浪漫的事情?不对,好像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星星……凌承浑身发冷,意识也有些模糊。但大脑中一块儿莫名的记忆区活跃了起来,想起来很多以前的事情。想起来自己抱着硕大一个仓鼠笼,在阳台上看月亮数星星的。然后啊,月光下,他的仓鼠落地竟然变成了一个男生,背对月光面朝自己,款款走来,坐在了自己的旁边,和自己一起看星星。凌承转头想要努力看清男生的脸——那张小小的脸铺洒上了银色的月光,脸庞轮廓都在银月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凌承眨了一下眼睛想要看清,于是越凑越近,最后只剩下五厘米的距离。他看清了,那是舒黎的脸,于是轻柔地吻了上去。舒黎,我好累好困啊,他在心里想。月光下的凌承靠着树干,双眼合着,过一段时间又微微睁开一眼。手机“叮”得一声,不知道是什么软件的提示音,但应该是很重要才会没有被自己屏蔽吧。凌承靠着最后的力气抬起手,点开手机。页面跳转出那张定位地图,上面红色的小点正在往自己所在位置飞速靠近。凌承嘴角撑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原来你是……小仓鼠一种很强烈的、想要见到舒黎的念头,让凌承支起身体抓着手机。红点的位置有时因为信号问题卡消失,就让凌承的心脏也随之空了一拍,直到再次看见那个小红点,才继续“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小短腿,跑得还挺快,就是这个走的是什么路线啊,全是野路子?凌承盯着屏幕眼睛发酸,但是还是努力地看着红点的位移,发现完全没有按照人能走的路,几乎是取了直线距离,避免了山道的弯弯绕绕。他担心之余,还酸涩地失声笑了——明明是呆呆的一个人,可是从这个飞速移动的小红点上,都似乎能穿过屏幕,看见他现在有多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