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上渗出森森寒气,深浓的怨气张牙舞爪地翻涌,宛若濒死游龙在凄婉悲鸣,悲怆的气息将土地寸寸腐蚀,片草不留。
林真愣了好久,才像是如梦初醒般伸手去拔钉子,他的手颤抖着,拔了几次都没能拔出来。
“呼——”林真深深吐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再次铆足了劲去拔。
拔出来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气波袭来,林真顿时被撞到在地。
他僵着身子坐在泥土前,好半天没有说话,直到日薄西山,浅淡的余晖斜斜罩住半边身子,才恍惚中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凉意。
“准备蹲在这里当蘑菇?”微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林真大脑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于思考:他站起身,抬手隔空去捂燕明骁的眼睛,声音低低的,“别看。”
燕明骁微微侧头,隔着掌心与他对望。
一秒、两秒。
林真率先败下阵来,一言不发地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泥土。
钉子被拔出的瞬间,无形的禁锢消失,于是燕明骁看到了土坑里的东西——那截腿骨半埋在土里,扭曲、丑陋。上面盘旋着的怨气带着浓浓的恶意向四处袭击。
他想说真丑,但对上林真目光的片刻,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可能连林真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眸底藏着怎样的情绪,可是燕明骁看清楚了。
是难过。
他微微皱了下眉,不知道是对林真的这股情绪感到莫名其妙,还是见不得对方这样的表情。
他的手无意识摸了下锁骨下方,感觉那处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陌生的感觉,稍纵即逝。大概是又犯病了。
“你在做什么?”他问。
林真动作不停,回答脱口而出,像是答案早已埋在心底千百遍:“看看其他部分在不在啊,在的话就拼起来,不在的话就把你带回去好好葬了,总不能就一直这样晾在荒山野岭里吧。难道你真不打算投胎了?”
他的话说得自然,不带什么异样情绪,可看着他圆润漆黑的脑袋,燕明骁无端瞧出几分倔强和……委屈。
委屈?为什么?
他叹了口气,像是认输一般弯下腰,贴近林真,说:“那就辛苦娘子帮我收尸了。”
林真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朵,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愣愣地“哦”了一声。
一时间,风也停了树也静了,只能听见谁的心跳扑通在响。
林真挖出来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袋子能装——他的包还在县令家,某只鬼嫌麻烦,根本就没背出来。
他扭头想问问燕明骁有没有什么方法,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他那么大一个老公呢?
又休眠去了?!
林真低头和那截腿骨面面相觑,最后妥协似的脱下外袍,小心地将尸骨包好,寻着夜色往外走。他弯着腰,抱着一包东西,步履匆匆,瞧着偷感十足。
好容易走出林子,林真长舒一口气,一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他总感觉有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心里毛毛的。
鬼使神差地,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树林。
这一看,他觉出了些不对劲来。
“你们觉不觉得……”林真抬头望向弹幕,语气有些迟疑,“这里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