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声眼见对方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便上了套,轻而易举地应了,便朝老秦递了眼色,那歌女抱琴而入,老秦随即关好了包厢门,候在门外。
“听闻兰兄喜爱音律,”孟砚声说,“今日恰好素兰在,就叫她弹上一曲。”
素兰躬身点头,拨了琴弦。
弦音清雅,幽幽掩人言。兰知庭的葡萄酒没喝完,他给孟砚声倒了小半杯,又给自己也倒上。
“孟三爷,”兰知庭说,“有品位,这曲子甚是好听。”
孟砚声微微一笑:“那么今日,你我也算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兰知庭精神一振——是了,可不就是知音么!果然,孟砚声这是拐弯抹角地暗示他呢!
兰家小少爷连忙应声,举杯同孟砚声碰了一下,玻璃杯清凌凌撞在一起,混入了琴音。
孟砚声见他喜形于色,便知道兰知庭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不免笑道:“既是知音,那么孟某有一事相求。”
“三爷您说,”兰知庭酣畅饮尽,“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孟家有批货,”孟砚声悠悠然道,“想要避开袁家视线。你也知道,最近袁家正贩萤丝,四处城门都管得严,我这批货只能在仓库里放上一放,可是自家仓库也不甚安全。”
兰知庭恍然:“那么,三爷是想借我的地方了?”
歌女拨着琴弦,曲声转急,自细弦内杀出来,迎着窗外风,振得人心神俱颤。
“是了,”孟砚声问,“如若兰兄愿意,我孟家必有重谢。”
兰知庭的尾巴简直快要翘上天了!
他忍足了劲儿,才没往屏风后面兄长的藏身处瞥——看吧,私下孟砚声就是如此信任他,两人分明已经哥俩好到了这种程度上,兄长却还在替他的安危着想,简直是杞人忧天!
“当然没问题!”兰知庭爽快道,“我名下置业,宅邸仓库之类,任凭三爷借用……”
话至此,他瞄了眼舞女,又忆起兄长也暗中在场,便将“小公馆”三个字咽了回去。
横竖孟砚声也知道他这处秘密置业,没必要暴露于兰知衡跟前,回家再得一顿臭骂数落。
孟砚声微微一笑,拍了拍掌,老秦随即入门,将笔墨都摆在兰知庭跟前。
“那便要劳烦兰兄了。”
兰知庭捉了笔就写,简直可称事无巨细——除却小公馆外,全都列在了纸上,他对孟砚声这位兄弟是当真掏心掏肺,简直可称感天动地。
孟砚声自然也没有辜负这份感天动地的兄弟情,他果然也没拆穿小公馆不在名单的事实,守住了他俩共同的秘密基地。
名单一一看过了,两人相视一笑,把酒言欢。
窗外透了金黄色,正是艳阳天,街上人流熙熙攘攘,报童扯着嗓子叫喊:“号外号外!同春园枪声再起,孟三爷虎口脱险,暴雨夜凶手暴毙!”
机械鸟扑着翅,丢下了一枚铜子,那报童便忙不迭抱进怀中,卷了份报纸,递到机械鸟的铁爪里去。
这怪鸟冒着蒸汽,哼哧哧飞入一扇窗内,将报送到了沈寂跟前。
沈寂展开小报,瞅准了孟砚声的报告专栏。
这锦城报社三天两头写孟砚声,编辑显然已经是写无可写,昨夜又暴雨连天,没几个人真见着现场,于是只好玄而又玄地渲染一番,接着将重点拉回孟砚声本人身上,大肆翻炒生平事迹。
孟砚声究竟何许人也?
孟家老三,垄断了锦城的液金能源开采业务,如今不过二十四岁,便已成为锦城商会下一任会长的有力竞争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