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这个没意思。”袁锦绍说,“嘴里能淡出鸟屎味儿来——你去,叫店家把最好的酒上上来!今日我要跟孟……”
他看向沈寂,露出询问神色。
“鄙人姓沈,沈寂。”
“跟这位沈兄弟,好好喝上一轮!”
……
“砚声,你知道的,大哥今日不能再喝酒了。”
孟承峻自山坳处解手回来,推脱了孟砚声的酒盏:“下午还得跑一趟酿酒厂,这会儿就喝醉了,下午岂不闻着酒香晕倒过去?”
众工友一听这话,均是哈哈大笑起来。
孟砚声也笑,放下了劝酒的杯盏,只站起身来拍拍襟袍:“既然如此,大哥,我送你出山。”
兄弟二人便暂时离了席,走在曲折绵延的山道上。正是金秋时节,漫山霞彩色,红黄绿三种交织在一起,不时有飞鸟掠经、松鼠蹿林。
“锦城的山是好山,”孟承峻说,“这地方地势高,易守难攻,守得住城镇,挡得了外敌。”
“是。”孟砚声眸光流转,望着山间景,“自古以来,锦城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只是……”
孟承峻偏头问他:“只是什么?只是袁家占据山头,成了地方一霸?”
孟砚声微微一笑:“只是差了条铁路。”
孟承峻为之一怔。
“如今锦城出城运货,要么走山道,要么走航运。然而山道崎岖、航运缓慢,且只能运抵延水的城市,运输效率实在是低。”孟砚声说,“我常在想,若是能有铁路,凿开一条通山道,那么锦城与外地互通往来,就要方便太多了。”
孟承峻深深地看着他:“砚声,你是有胆魄的人,大哥自愧不如。”
“大哥这是什么话?”孟砚声微微一笑,“我也就是随口一提——咱们的矿场挖新矿,尚且炸不穿撑山巨石,又哪里来的本事,将山自中间挖空,而不使其倒塌呢?”
“如今锦城向外运输,主要还是走水路,尤其是南方这一大单。”
孟砚声话至此,脚步停顿,转向孟承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件事,我想要拜托大哥代为前往交付。”
孟承峻心神一震。
“你让我去?”
“是,”孟砚声郑重道,“此单体量庞大、利润颇丰。然而液金新矿刚刚开采,我不得不留守矿区,随时留意突发情况。大哥,如今我最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
“若大哥愿意,酿酒厂与织染生意,便就由老秦代为监管一段时间。”
“你肯这样信任我。”孟承峻呼出长长一口气,迟疑片刻,沉声道,“砚声,我自然不能辜负你。酒厂与织染厂的生意,最近已然全盘敲定,供货单排到了年末,我没什么好再忙的,自然该替你跑这一遭。”
孟砚声闭了闭眼,颔首道:“多谢大哥。”
“只是,”孟承峻问,“你当真放心全权交给我?”
孟砚声抬眸,平视孟承峻的眼睛。他双眸中满是秋色,不泛一丝动荡的涟漪。
“我与大哥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孟砚声平静道,“届时,我会亲自上渡轮,送大哥这一程。”
“大哥希望孟家好,我也是一样的。”
有山风吹过,风中扑簌簌,拂落了黄金叶,那漂亮的银杏打着旋,飘到了鸿庆楼,落在沈寂窗前。
“沈兄弟,既然、既然你我今日喝了这样多,”袁锦绍打着酒嗝,“那么,你是不是也该敞开心扉,同兄弟我好好说一说了?”
沈寂正举了酒杯,借袖遮人目,将酒液全数倾倒到地板上。闻言微微一笑,含混道:“是,我疏忽了。”
袁锦绍眯着眼,扔了颗花生米到嘴里,边嚼边问:“你那夜,为什么单独闯入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