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眉峰微挑,顺着壮汉的目光扫过院中帮忙抗粮的几名兵卒。那些人身上甲衣残缺,腰间刀鞘松垮,脸上全无半分守兵该有的戒备,反倒和周遭百姓说说笑笑,搬粮动作麻利,半点不见抵触。
“这些皆是本县子弟,世代住在平舆。自从袁术来了,年年横征暴敛,春夏征麦、秋冬索粟,家中老小时常饿肚子,还要被官府抓去服徭役,早就积了满肚子怨。”络腮胡壮汉往仓内指了指,语气里藏着压抑许久的火气,“前不久官府又要征走今年大半存粮,说是供给公路军中,城中百姓忍无可忍,夜里悄悄聚起一处,先说服了城墙上值守的同乡兵丁,再一同奋起杀死那群狗官。”
“你告诉这么多,不怕我去报官?”吕布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壮汉闻言哈哈一笑,“我们这里少说也有百十号兄弟,怕你不成?况且既然抢了这粮,咱们明早便往西北逃,谁还待在这等死。”
他语气颇为爽朗豪迈:“再说了,兄弟你这身,穿的和咱没两样,也是受苦了不少吧,咱们都是一条船上!麻溜的,多搬点!”
吕布站在原地,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特意换上的破麻衣,又摸了把自己藏起来的黄巾,最后想起了在坞堡里信誓旦旦要玩一出“借刀取粮、祸水东引”的柏柯。
计策是好计策,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可谁能想到,这平舆县城里的百姓和民兵早就被袁术逼疯了,居然自发组织起。义,直接把官府给“偷”了。
他们甚至连退路都选好了,明早直接往西北走。
张辽此时也带人从缺口处摸了过来,原本打定主意要抢粮就跑的并州铁骑们,一进院子就傻眼了。只见粮仓里一群人热火朝天地抬着粮袋,甚至有百姓见张辽等人愣在门口,还面带笑容地准备招呼他们过来帮忙。
可等这人才走出两步,借着昏暗的灯火下看清了张辽头上的黄巾,脸色骤改,失声大喊:“黄巾贼来了!”
张辽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正搬粮的众人猛然停下手中动作,抄起腰上的棍棒神情紧张地看向这群“黄巾军”。
“原来你们是黄巾贼!”壮汉退回几步,紧绷声音,满是提防,“我看你一身破烂,只当是城外逃难的苦命人,好心分你粮食,结果竟藏着这般身份。”
吕布眼见如此形势,思索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他迈步向前,沉声道:“这身黄巾只是用了掩人耳目,并非你们所想的黄巾贼众。”
对方冷哼一声,“空口白话谁信?若不是黄巾,为何穿流民装束夜闯县城粮仓!”
吕布不与他争辩,反手抽起身旁的巨木重重砸在地面,巨响惊得众人连连后退。
“你说得对。这身打扮,换作是谁都会心生疑虑。”
“但我今夜来此,并非来劫你们粮,更无意伤人。我是受人所请而来。”
壮汉眉头紧锁,“受人所请?谁?”
吕布没有作答,转头吩咐张辽:“速回坞堡,把那位先生请来。”
张辽没有多问,转身带着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粮仓里气氛依旧紧绷,吕布方才一番举动,堪堪稳住一触即发的局面。
半个时辰过后,柏柯跟着张辽走进粮仓。他目光扫过满仓的粮食和那群紧握棍棒的百姓,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怯意。等走到吕布身侧,吕布附耳低声,解释了刚才的情况。
柏柯听后总算松了口气,方才被张辽仓促从坞堡带出时,他还以为吕布这传奇背刺王的名号又发力了。
所幸只是来这里说服百姓。
柏柯上前几步,走到壮汉身前,朝他拱了拱手,“某兖州布衣,柏柯。”
壮汉打量他片刻,“你就是他们主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