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坞堡时,天边已微微亮起红光。
柏柯蹲在这批粮草旁,幸福得快要冒出粉红泡泡。好多粮!自从他开始拉扯这支老弱病残小队时,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么多粮草了。
平舆县的粮草不少,粗略估计竟有四五千石粮草,除去被带走的一千石左右的粮草,余下还有约莫三千五百多石,足够他们撑到春耕了。
心中思忖片刻,柏柯美滋滋地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灰尘的双手。如今粮仓有了底气,手底下的安顿事宜便刻不容缓。
他走到吕布身侧,低声说道:“温侯,派去黄巾的斥候已经回来,不出几日,黄巾部众便会撞上袁术的巡防人马。”
“届时,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二人商议妥当,吕布安排几个人去蹲守平舆县,自己则随意找了个地方歇息,而柏柯则即刻遣人前去接应在外留守的部众迁入坞堡。
众人抵达后,他将人手分作数队,各司其职,抓紧清扫整饬坞堡;又挑选青壮丁壮编成几支巡防小队,手持刀盾,沿坞堡外墙、各处要道轮值值守,提防流寇与外敌突袭。
安顿好这一切,柏柯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落在了不远处正抱着方天画戟、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吕布身上。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吕布面前,脸上堆起几分热切又带点哄劝的笑容:“温侯,如今粮草虽足,却非长久之计。这坞堡后头大片大片的空地荒着实在可惜,不如。。。。。您带些兵丁,随我过去翻翻土、种点时令蔬菜?”
吕布睁开眼,斜眼一瞥,似笑非笑:“这么快就开始算计起我来了?”
“温侯这叫什么话,这明明是为长远打算。”柏柯拱了拱手,慢条斯理地走到吕布身边,压低声音道,“温侯英武无双,天下谁人不知?可眼下咱们这三千多石粮草,那是救命的底子,得省着吃。光吃米粮干饭,不上顿新鲜菜,肚里没油水,兵丁们腿脚发软怎么打仗?老弱妇孺生了病,又怎么抗得过去?”
“停。”吕布无情地打断,“别念经了,说得我头疼,我去。”
柏柯眼神一亮:“温侯深明大义!手下这帮兵勇刚经历了大战,心神未定。若每日光是干站着巡逻,久了定生懈怠。您亲自带队去后山开荒,这叫屯田练兵!昔日汉高祖、光武帝,哪个不重农桑?您若带领大家亲手种出满园青翠,不仅军心大振,全堡上下更是会对温侯爱戴有加,称颂您乃是体恤百姓的千古名将啊。”
一听到“千古名将”、“爱戴有加”这几个字吕布眼神甚有些飘忽。他矜持地清咳一声:
“倒也没那么夸张……行吧,把锄头拿来。”
片刻之后,吕布盯着手里那把铁迹斑斑、随时可能散架的铁锹看了半饷,又扭头看了看身侧几名正伸长脖子偷瞄的亲兵。
那些亲兵一接触到吕布的目光,吓得连忙缩回脖子,假装在卖力扫地。
他又转头看向柏柯,“这东西你是刨谁家的……”
柏柯当即打断他的话:“此是在平舆县里带回来的,已经确认过了,可以使用。”
吕布狐疑地甩了两下,确定没散架后,才气哼哼地扛在肩上,随即颐指气使地问:“你捡的那头牛?拉来干活!”
柏柯无奈,“饴饧才四个月,还是只小牛呢。”
饴饧是昨晚离开平舆县时在农户家捡到的小牛,身体瘦得皮包骨,站都站不起来。这年头人都活不下去了,这种一看就活不了的牛也没人管了,就丢在那里等死。
柏柯留了点钱放在农户家的窗台上,正好是买这头小牛的价格。
带回来后,一群小孩开心疯了,排排队赶着摸小牛,还给它取了个饴饧的名字。
吕布十分不屑,“那要它干嘛,不如早些杀了吃肉。”
说完,他又意识到什么,补了一句:“叫什么饴饧,改成铁柱!”
柏柯哭笑不得,连忙阻拦:“才四月龄的小牛,骨架尚未长开,日后养大可犁地拉车,正是坞堡缺的劳力,万万不可宰杀。至于名字,孩童们都喜爱饴饧,贸然更换反倒扫了他们兴致。”
吕布置若罔闻,肩头扛好铁锹,大步朝后山荒地走去,边走还不忘回头吩咐亲兵:“等那小东西长壮实些,定要拉来翻土。”
吕布前脚刚走,后脚那些小孩就扭扭捏捏蹭了过来,指着躺在地上的饴饧问:“先生,饴饧会好起来吗?”
柏柯蹲下摸摸小孩的头,答道:“这我可不太确定,你们可以去问问陈公?”
一听到陈公,这些小孩牛也不想了,扭头就想走。
这也不能怪他们。这附近草药多得跟不要钱似的,陈公到了这里简直像老鼠进了米缸,天天架起大锅熬制惨绝人寰的黑色中药汤,强迫全堡上下按时干杯。而那味道,简直能让人当场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