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柯顺势向孙策拱手一揖:“久闻江都孙伯符少年英雄、勇武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孙策连忙起身还礼。他此番奔赴淮南本是打算硬着头皮向袁术要兵,谁知刚到地界就撞上了袁术身死的噩耗,满腔筹谋瞬间化为泡影。眼下听闻这位陌生的谋士竟然在曹操面前极力举荐自己,一时间满头雾水。
孙策按捺住心头的波澜,客气道:“柏先生过誉了,策愧不敢当。”
曹操越看孙策越觉得这小伙子养眼,身形英挺、剑眉星目,暗自感慨孙坚这粗胚居然能生出这么标志的儿子。不过,要是能把这优质劳动力划拉到自己碗里,那就更完美了。
他当即和孙策拉起关系来。
曹操:“想当年你父亲文台随我一同起兵讨伐董卓时,我就看出他乃大汉忠良、英雄盖世……你父亲当年在阵前那叫一个威风凛凛啊……”
孙策听着,面上也不由得生出几分自豪来。他自幼听闻父亲征战沙场的故事,心中素来崇敬父亲,如今见曹操这般推崇,心底顿时对曹操生出不少好感。
可一想起此行的尴尬处境,孙策又局促起来。找袁术要兵那是仗着两家有旧还能理直气壮,可现在淮南是人家曹公凭真本事硬生生打下来的,先父旧部也在人家手里捏着,自己一个无功不受禄的晚辈,怎么好意思舔着脸开口?
正当他进退维谷之际,曹操突然话锋一转,语气真挚无比:“伯符啊!我和你父亲文台情同手足,论辈分,你合该叫我一声伯父。今日我做主了,将你父亲昔日的部曲精锐,尽数归还于你!”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孙策反倒有些受宠若惊:“万万不可!这些兵马皆是曹公亲手平定所得,我初来乍到寸功未建,怎能凭空领走这般大礼?”
两人一阵拉扯,曹操沉下声拍板:“你若还认我这个伯父,就休要多言,坦然收下!”
孙策感动得稀里哗啦,只觉得在这冰冷的乱世之中,居然还有像曹伯父这般重情重义的绝世好人,当即纳头便拜:“伯父!”
看着眼前这副感人至深的伯慈侄笑大戏,坐在一旁的柏柯嘴角微微抽搐内心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说好的由我这个金牌说客来展现口才、舌灿莲花呢?怎么合着自家主公比他还能扯大旗、刷声望?!
尽管如此,柏柯脸上依然维持着职业假笑。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曹操特意当着孙策的面把这出戏演全套,既让孙策感动得五体投地,又把这个人情深深记在了自己这个“幕后推手”头上。
短短一席谈话,既轻而易举地收服了少年孙策的心,又让自己承了曹操的情。
主公,恐怖如斯!
既然认了亲、拿回了兵权,孙策顺利接收了孙坚当年的两千余名老部下。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几天,一个极其现实的难题就摆在了面前:
所谓将欲驭卒,先令心服,而后号令方可行。
孙坚留下的这批旧部,心底实则并未真正归服于他。众人念着昔日与孙坚的旧情,面上虽恪守礼节、不曾失礼,可平日相处间种种细微举止,都让孙策清清楚楚察觉到隔阂。
他正暗自忧心,苦无化解之法时,曹操又冒了出来:“伯符啊,三军将士素来倾心强者。你初掌部曲,未有战功傍身,诸将心中存疑,不肯全然信服,亦是人之常情。”
“不过,陶谦素来与我为敌,又曾加害于你,不久我便兴兵东伐徐州。你麾下皆是先父旧部,众人尚难全然信服于你,不如随我一同出征。阵前展露勇武,立下战功,三军自然敬服,此乃一举两得的美差!”
孙策本就与陶谦结有旧怨,闻言拱手应道:“伯父所言极是!策愿为先锋!”
于是,原本准备打道回府的孙策,顺理成章地被打包编入了随曹操返回兖州的浩荡大军之中。
大军出征前夕,柏柯专程求见曹操,为自己手下那支老弱病残的混合编队求个编制。他恳请曹操将这支队伍正式并入“青州军”的建制。
表面上看,这不过是给这群流民入了行伍,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柏柯心里很清楚,“青州军”这三个字在曹魏集团里的含金量,简直重得超乎想象。
纵观整个三国乱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支像青州军这般奇葩又特殊的军队了。后世对他们有一句十分精辟的评价:
“降曹不降汉,服操不服曹”
这支由三十万青州黄巾降卒整编而成的精锐部队,本质上已经脱离了大汉朝廷军队的范畴,更像是曹操个人的私兵。他们不听天子诏令,只认曹操一人,对其忠心耿耿。甚至在曹操去世之后,这群骄兵悍将做出了一个让满朝文武震动、令后世唏嘘不已的壮举:
全军自行解甲,还乡归田。
当时的魏王曹丕面对这群大爷也没办法,根本不敢强行收编,只能厚赐钱粮抚恤,顺着众人的心愿把他们放归乡里。
能把自己手下这群残兵之众塞进青州军里,已经是柏柯绞尽脑汁能给他们谋求到的最好归宿了。
随着大军正式拔营启程,柏柯骑在马上,回身远眺滔滔不绝的淮水,心中感慨万千。初至江淮之时,他还抱着只在汉末乱世苟命的想法,却不想不过半年,境遇竟发生如此变化。
他最后凝望了一眼那条波光粼粼的河流,随即潇洒地拨转马头,紧随大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上征途。